“嶽掌門請隨老衲到方丈室敘話。”老和尚在前引路,一路前行。穿過庭院,繞過幾重殿宇,來到一處僻靜禪院。
院中鬆竹掩映,一池清水,幾塊奇石,簡樸中透著禪意。
老僧敲了敲門,沉聲道:“師兄,華山嶽掌門來訪!”
過得片刻,裡麵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快請進來!”
推門入內,室內陳設極為簡單,一榻、一桌、兩椅而已。牆上掛著一幅達摩麵壁圖,筆法簡練,意境深遠。
矮榻上端坐一位老僧,紅光滿麵,寶相莊嚴,乃是當代少林方丈、小乘之主方證禪師。在他斜對麵的地板上,擺放著幾個蒲團,其中一個蒲團上端坐一位有道全真,身穿八卦洞玄袍,揹負長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也不知是哪位玄門高人。
“嶽掌門請坐。”方證大師在榻上盤膝端坐,指了指對麵的蒲團。
嶽不群依言坐下,看了那不知來曆的道人一眼,見他雙目微闔,不言不語,似乎對外界發生的事情渾然不在意,當下也不多嘴,隻開門見山道:“方丈大師,晚輩此來,是為摩尼教之事。”
方證大師神色微凝:“摩尼教?嶽掌門請詳說。”
嶽不群從懷中取出羊皮地圖和青銅令牌,放在榻前:“晚輩在來嵩山途中,遭遇摩尼教護法阿羅罕帶人伏擊。這是從他身上搜出的地圖和令牌。”
方證大師接過細看,眉頭漸漸皺起。他雖不識波斯文,但那地圖上標註的紅點和中原山川地形,卻是一目瞭然。
“這地圖上標註的十幾個地點,嵩山正在其中。”嶽不群指著地圖上的紅點,“晚輩有足夠的證據懷疑,摩尼教襲擊少林,嫁禍日月神教,正是為了激化武林矛盾,然後趁混戰之時,坐收漁利。甚至之前幾處滅門慘案,很可能也是摩尼所為。”
方證大師沉默良久,緩緩道:“嶽掌門所言,與老衲心中疑竇不謀而合。前幾日寺中遇襲,老衲便覺蹊蹺,特意喚來被襲弟子詳細詢問。那些襲擊者雖刻意模仿日月神教武功路數,但招式之間,總有幾分西域武學的影子。”
“大師明鑒。”嶽不群道,“晚輩與阿羅罕交手時,也發覺他們的武功路數怪異,與中原武學大不相同。”
“隻是——”方證大師話鋒一轉,“此事尚無確鑿證據。嶽掌門帶來的地圖令牌,雖能證明摩尼教在中原活動,卻不能直接證明是他們襲擊少林,禍亂中原武林。如今,更有不少人認定是日月神教所為。”
嶽不群心中一沉,知道方證大師說得在理,冇有鐵證,難以服眾。
他忽然想起一事,又道:“晚輩與他們交手,僥倖擒得幾個活口,其中兩人交由衡山劉正風劉師弟帶走。不知劉師弟如今在何處?有口供一問便知!”
“劉正風?”方證不由得一愣,搖頭道,“這幾日,山上並無衡山門人來訪……莫非其中發生了什麼變故?”
嶽不群這一驚非同小可,訝然道:“劉正風冇來少林?”
方證轉頭朝自家師弟望去,方明禪師也是為之愕然,搖頭道:“好教嶽掌門得知,老衲忝居知客院之職,近半月來,並未見到衡山來人……”
嶽不群回憶當時情形,沉吟道:“莫非是劉師弟帶著俘虜,教程較慢?嶽某連夜趕路,想必是超了劉師弟一程……”
正說間,忽然門外起了喧嘩,方明老僧急忙出門檢視,不多時,便帶著兩個抬著擔架的仆役進來,嶽不群急忙低頭去看,見擔架上分明躺著一人,麵如金紙,雙目緊閉,胸口儘是鮮血,不是劉正風還能是誰?
他駭然叫道:“劉師弟,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劉正風重傷之下,便連開口說話都是極為艱難,隻見那位一直默不作聲的老道立起身來,揭開蓋在劉正風身上的白布看了一看,輕歎一聲,忽然右手連點他胸口幾處大穴,隻聽一聲悶哼,竟然悠悠醒轉過來。
他剛一睜眼,見到嶽不群的麵容,猛地挺腰想要直起身來,卻又直挺挺摔倒下去,隻抓著嶽不群的手臂,道:“嶽師兄,我剛剛出山,便遇到歹人伏擊,我拚命傷了兩人,卻被人一掌打在後背,當場便閉過氣去。可憐我那兩個徒弟護我身死,連帶兩個俘虜也一併被滅了口……”
嶽不群茫然片刻,也隻能輕歎一口氣,搖頭道:“罷了,劉師弟且好生養傷,旁的話回頭再說。”
那道人卻極為心細,轉頭問那兩個仆役:“看你們並非衡山弟子?如何護送這位先生來少林的?”
其中一人搖頭道:“咱們是車行的把式,前日有一位大爺尋到我們,說這兄弟受了重傷,讓咱們趕車把這兄弟送到少林寺,付了咱們十兩銀子。”
嶽不群湊到劉正風身邊,低聲問道:“劉師弟,何人送你上少林?”
劉正風欲言又止,半晌才搖頭道:“我亦是不識……”
幾人都覺疑惑,轉頭又去問那兩個仆役,不得要領,方證禪師道:“此事無關緊要,劉師侄並無性命之憂,已是萬幸!既如此,二位可以回去交差了。”
待那兩人走後,方證吩咐道:“方明師弟,且將劉師侄送至禪房,請方德師弟來替他療傷!”
“多……謝!”劉正風手腳無力,隻勉強一拱手,便被方明禪師帶走。
嶽不群苦笑道:“不必問,顯然是對方發覺不妙,故而搶在劉師弟麵前殺人滅口。隻不知劉師弟如何脫身,如今冇了人證,此事更加難辦!”
“老衲倒是覺得,此事反而好辦許多!”方證禪師嗬嗬輕笑道,“對方執意滅口,分明是心有忌憚。我武林中人,一旦認準了某事,何須證據?既然已經知道了對頭是誰,不管他們如何攪風攪雨,咱們便瞄準他的軟肋行事!”
他向嶽不群行了一禮,道:“有勞嶽掌門星夜來援,如今既然得知始末,幾日後的武林會盟,說不得便要商談出一個萬全之策,便請嶽掌門暫留少林,待來日再作打算。”
嶽不群沉吟片刻,道:“嶽某自理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