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場中亂成一團,嶽不群搖了搖頭,起身準備離開。剛一轉身,卻見門口進來兩個年輕人,正是華山派周不疑、趙不爭兩位師兄弟。兩人一見嶽不群,又驚又喜,快步上前行禮:“掌門!”
這一聲“掌門”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酒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嶽不群,這才發現角落裡無人關注之處,竟坐著這位華山派掌門。
“嶽掌門?”玉音子起身拱手,“何時到的?怎麼不打個招呼?”
嶽不群淡淡還禮:“剛到不久,見各位正在商議大事,不便打擾。”
費彬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麵上卻堆起笑容:“嶽掌門來得正好!今日群雄齊聚,正要商討除魔大計。華山派乃五嶽之一,嶽掌門的意見至關重要。”
嶽不群掃視全場,見眾人目光各異,有的期待,有的猜疑,有的不屑。他緩緩開口:“嶽某一路行來,聽了不少高論。隻是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各位。”
“嶽掌門請講。”
“各位口口聲聲說要除魔,可知魔教為何突然猖獗?清涼寺僧眾為何一夜改信?武當山下軼鬆派又為何遭滅門?這些事,各位可曾深究過?”
眾人麵麵相覷。有人道:“魔教行事,向來詭異,何必深究?”
“不深究,如何應對?”嶽不群聲音轉冷,“連對手想做什麼、為何做都不知道,就喊著要除魔。這不是除魔,這是送死。”
一人怒道:“嶽掌門這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魔教再強,還能強過咱們天下英雄聯手?”
“天下英雄?”嶽不群看了他一眼,又掃視全場,“嶽某看到的,是一盤散沙,各懷私心。有人想藉機上位,有人想渾水摸魚,有人隻想湊熱鬨。這樣的‘英雄’,彆說聯手,就是站在一起都難。”
這話說得極重,不少人臉上掛不住,紛紛怒目而視。
費彬沉聲道:“嶽掌門此言,未免太過。各派雖有分歧,但除魔之心都是一樣的。”
“是嗎?”嶽不群淡淡道,“那為何有人急著要推舉武林盟主?真正的魔教之患尚未弄清,內鬥倒先開始了。費師兄,你說這是除魔之心,還是爭權之心?”
費彬臉色一變,正要反駁,嶽不群卻已轉身:“不疑、不爭,我們走。”
“嶽掌門留步!”玉音子急道,“今日之會尚未有結果,嶽掌門這一走……”
“玉音子道長,”嶽不群回頭,“回去轉告天門師兄,三日後除魔大會,嶽某必到。但今日這場,請恕嶽某不奉陪了。”
說完,帶著兩個門人大步走出酒樓。
身後傳來一片嘩然,有人怒罵,有人譏諷,也有人若有所思。
走出聚英樓,周不疑這才喜道:“掌門怎麼到了這裡?寧師妹明明說……”
“剛剛忙完,路上聽說武林大會之事,便過來瞧瞧熱鬨。”
趙不爭苦笑道:“這場鬨劇,就連掌門師兄也知道了,可見這場風波著實不小。”
嶽不群點了點頭,問道:“不爭師弟,你這大半年都在河北公乾,盯著日月神教的動向,可發現什麼端倪?”
“據愚弟探查的結果來看,那些江湖中流傳的滅門慘案,隻怕與魔教並無什麼乾係。以我之見,倒像是替人背了黑鍋……”
嶽不群剛剛麵見東方不敗,探知得了大部分實情,此時也不說破,隻笑道:“很好,不必一味聽外界傳言,能自己判斷真假虛實,這纔是你要做的事情。不爭師弟,在外磨礪許久,倒是大大有了長進!”
趙不爭得意嗬嗬一笑,問道:“掌門師兄,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靜觀其變!”嶽不群道,“不是說過幾天要召開‘除魔大會’嗎?雖說大概也商討不出什麼東西,去湊湊熱鬨也好!”他回頭看了一眼聚英樓,“讓他們鬨吧。等真正的風暴來時,他們纔會知道什麼是痛。”
三人正要離開,忽聽身後有人叫:“嶽掌門請留步!”
回頭看去,隻見餘滄海單人快步追了出來。
“餘觀主有事?”嶽不群拱手。
餘滄海走到近前,低聲道:“嶽掌門方纔所言,餘某深有同感。魔教之事,確有蹊蹺。餘某在蜀中時,也曾遇到類似怪事——有西域人在青城山下活動,打聽舊事,行為詭異。”
嶽不群心中一動:“餘觀主可知他們打聽什麼?”
“似乎與唐代摩尼寺有關。”餘滄海道,“餘某派人暗中跟蹤,發現他們在找一件東西,具體是什麼卻不知。隻聽說他們提到‘聖火令’三字。”
聖火令!
嶽不群心中一震。這名字他在後世聽說過,乃是明教聖物,號令明教,莫敢不從。難道摩尼教要找的,就是這個?
“多謝餘觀主相告。”嶽不群鄭重道,“此事關乎重大,還望餘觀主繼續留意。若有訊息,可派人到華山傳信。”
餘滄海點頭:“自然。嶽掌門,幾日後的除魔大會,我瞧八成是一場鬨劇。青城雖非五嶽,卻也是正道一脈,不願見武林陷入危局。若有甚麼糾紛,還望嶽掌門相助一二!”
“嶽某知曉。”
兩人又說了幾句,餘滄海告辭離去。
嶽不群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暗忖:這餘滄海在原著中,乃是野心勃勃之輩,先後被嶽不群、林平之輕描淡寫的擊敗,成了主角成長的踏腳石,看似如同小醜一般,實則不乏見識,能擔任一派之主,果然並非浪得虛名。
回到客棧,不到黃昏,便有人尋來,又是打躬又是作揖,說安排不周,不知華山掌門親至,未能送上請帖。嶽不群不耐煩這些繁文縟節,隨意揮揮手打發了,趙不爭卻急忙追上,在那人手裡塞了些散碎銀兩,又細細詢問幾句,這才放人離開。
嶽不群拿著請帖不看,目露奇光,在趙不爭身上轉了一轉,喜道:“不爭師弟,你在河北到底乾了什麼?如今當真是裝龍如龍,裝虎似虎!這等人情世故,竟然無師自通?”
趙不爭尷尬的乾咳幾聲,搖頭道:“掌門師兄讓我去開茶館,往來的儘是三教九流,魚龍混雜,若不講些人情,隻怕攤子一天要被砸八十回。莫非我在魔教眼皮底下潛伏,動不動便要大開殺戒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