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寒對朱元璋這反應毫不意外,反而一副“你少見多怪”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工棚門口,掀開厚厚的草簾,指著外麵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又指了指遠處的景緻,開始了他那套極具煽動性的“推銷”。
“老黃!你瞪大眼睛瞧瞧!看看這環境!看看這地段!”他手臂揮動,彷彿在指點江山,“咱這‘天下第一莊’,前枕鍾山紫氣,俯臥秦淮煙波!鬧中取靜,靜中有貴!風水上佳,氣勢天成!”
他轉過身,麵對朱元璋,眼睛裏閃著那種狂熱推銷員特有的光芒:“來咱們這兒的客人,那都得有門檻!身價少於三千兩白銀的,對不起,門都不讓進!!咱們隻招待真正的豪客!非富即貴!”
朱元璋聽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喃喃:“三千兩……才讓進?”
陳寒重重一點頭:“對!少一個銅板都不行!為啥?咱們賣的不是飯菜,是格調!是身份!是別人享受不到的‘體驗’!”
他走迴桌邊,拿起那個缺口的陶壺,做了個“傾倒”的動作,彷彿裏麵是瓊漿玉液:“在這兒,一盤清炒白菜梆子……”
他看向朱元璋,伸出那根手指,“一兩銀子!還得提前預定!就這,我還覺得賣便宜了!”
“瘋了你!”朱元璋終於忍不住,一拍桌子站起來,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陳寒臉上了,“一盤炒白菜,你管人家要一兩銀子?!你真當那些富商的錢是大風刮來的?他們是錢多,但不是傻子!鬼才會進你這個門!!”
陳寒看著朱元璋跳腳的樣子,不但不生氣,反而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一種“你不懂行”的優越感和一種“看我給你洗腦”的興奮。
他繞過桌子,走到朱元璋麵前,雙手按住朱元璋的肩膀,這個動作又把朱元璋弄得一愣。
把他重新按迴條凳上,然後他自己拉過那張破椅子,麵對麵坐下,身體前傾,目光灼灼。
“老黃,別激動。來,咱們玩個遊戲,假定……”陳寒伸手指著朱元璋的鼻子,“你現在就是我‘天下第一莊’的尊貴客人!你不是老黃,你是個身價幾十萬兩白銀的钜富!錢多得不知道往哪兒花!”
朱元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角色扮演弄得哭笑不得,本能地反駁:“哄鬼呢你!咱纔不做這冤大頭!”
“別打岔!就當你是!”陳寒不容分說,繼續他的表演,語氣充滿誘惑,“現在,我告訴你,在我們‘天下第一莊’,你能享受到帝王般的服務!怎麽樣?心動不心動?想不想來體驗體驗?”
噌——!!!
朱元璋像屁股底下裝了彈簧一樣,猛地再次蹦了起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指著陳寒,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找死!!這話也是能胡說的?!帝王……帝王般的……你……你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他心髒狂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這小子,真是膽大包天到了極點!
居然敢用“帝王”來做噱頭招攬生意?!
這要是傳出去,別說陳寒,就是這飯莊裏的老鼠,都得被碾成齏粉!
陳寒也被朱元璋這過激的反應嚇了一跳,但隨即就撇撇嘴,伸手又把朱元璋拉著坐下,滿不在乎地說道:“哎喲喂,我的黃老爺!你至於嗎?這裏就你我二人,一個奸商,一個……嗯,疑似貪官,你當什麽真啊!”
朱元璋氣得頭都快炸了。
他湊近些,“‘帝王般的享受’,那就是個噱頭!刺激吧?勾人吧?誰聽了不想來試試?誰心裏沒點那啥……咳咳,你懂的!”
“咱們就是抓住這點心思!再說了,咱們隻接待富商,不接待官員,更不接待平民!安全得很!”
他繼續蠱惑:“老黃,你想想,這叫什麽?這叫‘劫富濟貧’啊!從這些為富不仁的巨賈身上,‘劫’出銀子來,養活我們這些苦哈哈的巡城兄弟,補貼清貧的官員,讓他們不至於去盤剝更窮的百姓!這買賣,幹得不虧心吧?啊?你來不來?投不投?”
朱元璋被他這套“劫富濟貧”的歪理說得一愣一愣的,胸中那股因“帝王”二字掀起的驚濤駭浪,居然奇異地被這番鬼扯……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仔細琢磨陳寒的話。
隻坑富商,不碰官員和平民?
用富商的錢,來解決基層吏員薪俸和官員補貼問題,從而可能減少他們對百姓的盤剝?
這邏輯……雖然依舊離經叛道,但聽起來,好像……好像沒那麽“壞”了?
甚至,隱隱有那麽一點點……“俠盜”的味道?
尤其是“劫富濟貧”這四個字,莫名地戳中了他內心深處某個角落。
他朱元璋出身貧苦,最恨為富不仁、盤剝百姓的豪強地主。若真能隻賺這些人的錢……
見朱元璋眼神閃爍,臉上怒意漸消,取而代之的是複雜的、權衡利弊的神色,陳寒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怎麽樣,老黃?”陳寒笑眯眯地,再次伸出了手,“劫富濟貧!幹不幹?入股不入股?”
朱元璋坐在條凳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內心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絕對不行,這是縱容違法,是混淆視聽,是拿朝廷法度開玩笑。
可另一個聲音卻在說:這小子說的基層困境可能是真的;這辦法或許真能解決點實際問題;而且……隻坑富商……
最終,那點對“劫富濟貧”的隱秘認同,加上對陳寒此人後續價值的看重,以及一種“朕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麽花樣”的探究心理,戰勝了純粹的律法潔癖。
朱元璋咬了咬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個奸商!歪理邪說一套一套的!咱……咱就當是看看你這‘劫富濟貧’的戲法,到底靈不靈!咱……入股!”
說出“入股”兩個字,朱元璋老臉有點發燙,那感覺就像一個扛了幾十年貞節牌坊的寡婦,被忽悠去賣身一樣。
陳寒一聽,頓時眉開眼笑,那笑容燦爛得跟朵花似的。
“哎喲!這就對了嘛!老黃!識時務者為俊傑!跟著我陳寒,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他用力一拍朱元璋的肩膀,拍得朱元璋齜了齜牙。
高興歸高興,生意歸生意。
陳寒立刻收斂笑容,伸出一隻手,攤在朱元璋麵前,拇指和食指熟練地搓了搓,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誠惠,五百兩!現銀最好,寶鈔也行,但得是足額嶄新的!”陳寒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朱元璋。
“五百兩?!”朱元璋差點又跳起來,聲音都劈了,“你個奸商!剛剛才給了你四百貫買自熱鍋方子!這才幾天?又要五百兩?!你當咱是金山銀山,會下銀子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