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福州府衙的青磚院子裏就站滿了人。
各級官員都穿著整齊的官服,三五成群湊在一起小聲說話,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自從衛安到福州任職,大家不僅收入多了,官職也坐得很穩。
隻要跟著衛安做事,出了再大的事也有他擔著。
今天衛安要視察府軍,這事關係到所有人的身家、政績和收入,就算家裏有喪事,也沒人敢請假不來。
府衙的內堂裏,氣氛卻有些不一樣。
朱元璋穿著富商常服,坐在太師椅上,眼睛盯著正慢慢喝茶的衛安。
“你小子到底想幹什麽?”
“大清早把我叫起來,去軍營看士兵操練,這就是你說的大買賣?”
朱元璋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怒氣。
衛安輕輕吹開茶碗上的浮沫,放下了茶碗。
“老朱,別急。”
“現在做買賣,得有實力撐著。沒有軍隊護著,再多的錢也守不住。這軍營裏的東西,就是我治理福州、談成這筆大買賣的依仗。”
看著衛安的樣子,朱元璋壓下心裏的疑惑,冷哼一聲,起身往外走。
半個時辰後,一隊車隊駛出了福州城西門。
剛出城門沒多久,朱元璋正閉著眼休息,突然睜開了眼。
他下意識摸了摸車廂壁,臉上露出很驚訝的神情。
這車走得太穩了。
平常的官道就算修得再好,馬車走過去也免不了顛簸,可現在這輛四輪馬車,走起來非常平順,幾乎沒有晃動。
他掀開窗簾,探出身往外看。
隻見一條灰白相間、寬闊平整的大路,筆直地從西往東延伸。
路麵很堅硬,沒有坑窪,也不長雜草。
前麵車廂裏,傳來幾個官員的驚歎聲。
“衛大人修的這水泥路,真是好用,路麵嚴實,還特別結實!”
“可不是嘛,商隊的貨車走在這路上,貨物損耗直接降了三成!”
聽著這些文官隻盯著錢的話,同在車隊裏的唐秉中盯著路麵,雙手攥緊了車廂的窗框,手微微發抖。
這位曆經兩朝的老臣,想到的不是商隊,而是軍隊行軍。
要是大明的軍隊和糧草走在這麽平整的路上,行軍速度能提升很多。
就算遇上連續下暴雨的天氣,糧草也能順利送到前線。
唐秉中嚥了口唾沫,看向前麵衛安的馬車,心裏滿是敬畏。
他覺得,衛安這樣的本事,要是不用在正途上,會給大明帶來災禍;可要是用好了,就能幫大明穩固江山。
兩個時辰後,車隊在一座靠著山水的大營前慢慢停下。
城衛統領薛澤早就穿好了鎧甲,拿著兵器,站在營門外。
見衛安下車,薛澤大步走過去,鎧甲碰撞發出聲響,單膝跪在地上。
“末將薛鐸,參見衛大人!營裏三千戰兵已經操練了半年,兵器鎧甲都備齊了,就等大人檢閱,隨時可以出營保衛地方安定!”
他的聲音很大,驚得林子裏的幾隻鳥飛了起來。
朱元璋不動聲色地看了薛鐸一眼,眼神沉了下來。
這漢子身上帶著一股狠勁,是上過戰場的好手。
跟著眾人走進營門,朱元璋的臉色變了。
營地裏沒有滿地的汙穢和臭味,也沒有破敗漏風的營帳。
整個軍營規劃得很整齊,地麵全用三合土夯得很結實。
兩邊的排水溝砌著整齊的青磚,一直通到遠處的溪流裏。
兵器架上的刀槍擦得很亮,在太陽下閃著光。
這根本不像是地方府軍的駐地,防守做得非常周全。
朱元璋的心跳不由得快了起來,當年帶兵打仗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他深深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麵的衛安,心裏的警惕越來越重。
眾人順著台階,登上了高高的將台。
太陽很大,天氣很熱。將台下麵,三千名穿著鎧甲、拿著兵器的府軍將士排成方陣,站得整整齊齊。
太陽曬得人渾身冒汗,汗水順著他們的鎧甲往下滴,可這三千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連一聲咳嗽、鎧甲摩擦的聲音都沒有。
薛鐸拔出腰間的戰刀,舉了起來。
“虎!”
三千將士同時應聲,齊聲大喊。
“虎!虎!虎!”
台上的文官們被這喊聲嚇得臉色發白,幾個膽子小的腿都軟了,差點坐到地上。
朱元璋卻站在原地沒動,雙手攥住將台的木欄杆。
朱元璋很懂練兵的門道。
這三千人動作整齊,軍紀嚴明,絕不是隨便就能練出來的。
這支軍隊的紀律,甚至比他看重的京軍三大營還要好,隻是缺少實戰的經驗。
“這練兵的法子,實在厲害。”
朱元璋心裏暗暗吃驚,後背冒出了冷汗。
緊接著,演練正式開始。
長槍營的士兵整齊出槍,長槍刺出帶著破空聲;盾牌營的士兵結成陣型,防守得很嚴密;弓弩營的士兵分成三排輪流射擊,箭支把遠處的草人都射滿了;水軍營的士兵在遠處的江麵上演練接舷戰,進退都很有章法,速度很快。
旁邊的官員們都拍著手叫好,連聲喊大人威武、福州穩如泰山。
隻有朱元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心裏的疑慮越來越重。
就在這時,薛鐸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諸位大人,接下來,是我福州府軍的精銳隊伍——由衛大人親自製定操練規則、親自命名,百裏挑一選出來的精銳士兵!”
話音剛落,鼓角聲突然變了,變得急促起來。
一百個身上塗著迷彩、穿著特製輕甲的士兵,從營地的各個隱蔽處翻了出來。
他們沒有排成整齊的方陣,而是以三人一組的陣型快速移動,手裏的兵器各不相同,攀牆、破障、近身格鬥的動作都很熟練,速度很快。
“他們叫什麽?”
朱元璋轉過頭,看著衛安。
衛安迎著朱元璋的目光,嘴角帶著淺笑。
“特種兵。”
朱元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在校場上快速移動的百名精銳,又轉頭看向衛安。
修平整的道路,練強悍的軍隊,要造大船,收攏民心,還練出了這種從沒見過的精銳士兵。
這小子,把福州治理得防守嚴密,他練出這麽一支實力強悍的軍隊,到底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