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腦海中瘋狂推演著衛安的計劃。
這簡直是神來之筆!
用剿倭的政治正確作為護身符,以屯田之名解決糧食危機,再以漁業和珍奇特產盤活經濟!
朱標看著衛安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哪裏是什麽貪官汙吏,這分明是一位有著通天徹地之能的治世能臣!
難怪父皇當年在鳳陽被他氣罵街,最後卻還是捨不得真的弄死他,還要換個身份把他塞到福州來!
衛安見火候差不多了,身子探過桌麵,壓低聲音,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
“兩位公子還不明白嗎?水師既然出海剿倭,那幾萬人的吃喝拉撒總需要後勤吧?咱們組建幾支民間商隊,跟在水師屁股後麵運送補給。順道……在外麵繳獲一點戰利品,或者跟沿途的番邦‘換’點銀兩和物資迴來,補貼軍用,這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朱樉聽著,眼睛變得通紅,呼吸又粗又急,聲音很重。
這哪裏是換物資,這分明就是披著大明軍艦的皮,在海外做大買賣!
而且就算朝廷查下來,也有軍需補給和剿倭戰利品的名頭頂著!
太絕了!
衛安趁熱打鐵,拍了拍朱標的肩膀。
“你們家那老爺子有皇家的腰牌,宮裏馬皇後那邊也有路子。你們隻管出麵擺平京城的禦史言官,剩下的造船、募兵、出海,本官一力承擔!這等穩賺不賠、還不用擔謀逆罪名的買賣,上哪找去?”
朱標和朱樉心裏難受。一邊是能填補國庫的大筆錢財,一邊是父親威嚴的臉色。
他們是真的心動,也是真的不敢拿主意。
朱標長長吐了一口氣,站起身,整理好衣服,第一次對著衛安行了平等的大禮。
他眼裏的輕視和防備消失了,換成了害怕和佩服。
“衛大人有治理國家的才能,我今天是真心信服了。隻是清剿倭寇、讓商隊跟著船隊做事,這件事太大,關係到我們的身家性命。我們兄弟就算再眼饞,也不敢自己做主。”
朱標抬頭,看著衛安,態度很誠懇。
“請大人給我們半月時間。我們馬上寫信,派人快馬送迴京城,把大人的剿倭屯田辦法原原本本告訴父親。”
衛安看著變得嚴肅認真的朱標,聳了聳肩,把那張值五十萬兩的地契隨手扔進朱標懷裏。
“行,我不勉強你們。做買賣講的是你情我願。你們趕緊迴去寫信吧,我這裏的造船廠工期不等人。”
朱標將那張充作地契的白條貼胸口揣好,拉著朱樉,離開了。
衛安倚在二樓的欄杆上,手裏把玩著兩枚玉膽。
他眯起眼睛,望著那輛掛著京城商行牌號的豪華馬車碾過平整的水泥路麵,漸漸消失在街角。
兩兄弟迴到京城,直奔朱元璋而去。
剛剛退下早朝的朱元璋端坐於禦案之後。
朱標與朱樉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朱元璋聲音低沉有力。
“去了一趟福州,都查出些什麽名堂?那小王八蛋在南邊折騰得如何了?”
朱標雙手交疊,腰背挺得筆直,語氣中帶著驚歎。
“迴父皇,那衛安確有經天緯地之才!兒臣親眼所見,福州府如今大興土木,修路造橋、擴建新城。他搞的那套大基建,雇傭百姓做工,百姓得了真金白銀的工錢;商賈盤下商鋪地皮,日進鬥金;而官府不僅抽成,還能坐收商稅。這簡直是讓百姓、官府、商人三方共贏的奇謀!”
朱樉在一旁連連點頭,跟著附和。
“是啊父皇!那小子把每一項工程都規劃得滴水不漏,處處都是滾滾財源。咱們帶去的那五十萬兩,全砸在南區核心地段了!”
聽到這兩個見多識廣的兒子對衛安如此推崇,朱元璋捋著頜下硬須,眼底有了些許得意。
這狗崽子雖然滿身銅臭但在撈錢和治民這塊,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怪才。
朱元璋放下茶盞。
“算他還有點本事。怎麽,看你們這副神神秘秘的做派,那小子又整出什麽新花樣了?”
朱樉頓時嚥了一口唾沫,原本興奮的臉龐白了下去。
他偷偷瞥了大哥一眼,雙手攥著衣角,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父皇……衛安他、他還說有一筆能賺大錢的買賣,想……想拉咱們家入夥……”
朱元璋眉頭一挑,渾身的睏乏一掃而空。
“什麽買賣?能賺多少錢?快講!”
朱樉嚇得一哆嗦,腦袋直接磕在地上。
“他……他要造遠洋巨舶……破、破海禁……出海通商……”
朱元璋霍然起身。
“反了!這狗崽子真是要造反!片板不得下海,這是咱親口定的鐵律!他長了幾個腦袋敢去碰這條紅線?來人!給咱擬旨,立刻把這混賬東西鎖拿進京,咱要活剝了他的皮!”
門外的錦衣衛指揮使孫烈按著繡春刀,半個身子已經跨進門檻。
朱標驚出一身冷汗,不管不顧地撲上前,一把抱住朱元璋的大腿,厲聲疾呼。
“父皇息怒!衛安他有苦衷啊!他這麽做,全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朱元璋怒極反笑,指著朱標的鼻子破口大罵。
“為了江山社稷?去海外跟那些紅毛番鬼勾連,引得倭寇倒灌,這也叫為了江山社稷?老大,你平時挺清醒的一個人,怎麽去了趟福州,就被那小子的**湯灌暈了!”
朱標拚命搖頭,急促的呼吸聲在安靜下來的大殿裏格外清晰。
“父皇,您可知福州城現在的繁華背後藏著多大的禍患?衛安開出的工錢是種地的十倍,壯勞力全都進城做工了!沿海良田正在大麵積拋荒!不出三年,福州幾十萬百姓捧著銀子也買不到一粒米!他不出去找活路,整個福州府的人都要活活餓死啊!”
這話澆滅了朱元璋頭上的一大半怒火。
他重新坐迴龍椅上,眼神陰晴不定地變幻著。
糧食,曆來是這位從乞丐一路殺出來的開國皇帝心中最敏感的一根刺。
朱樉見老爹沒那麽暴躁了,趕緊手腳並用地爬上前幫腔。
“是啊父皇!衛安那小子精明著呢!他說借著剿除倭寇的名義出海,去海外占島屯田種糧,還能撈深海的奇珍異寶補貼軍用!”
“你們當銀子是天上掉下來的?這分明是那狡猾的狐狸在演戲!他故意丟擲這等誘餌,就是為了試探咱的底線!你們兩個蠢貨,被人家當了探路的棋子還不自知!此事休要再提,誰再敢替他求情,咱連他一塊兒罰!”
眼看這買賣就要黃,朱標直起腰板,直視著朱元璋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據理力爭。
“父皇!衛安絕非信口雌黃!他特意給咱們挑了南區最好、最具潛力的地皮,足見其誠意!他推演的糧食危機、倭患隱患更是有理有據,條理分明!父皇若是不信,大可暗中派錦衣衛去福州民間查訪,看看是否有田地拋荒的苗頭,一查便知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