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說話帶著濃重徐州口音、臉上肉很多的富商,笑著湊了過來。
領頭的中年胖子擠了擠眼睛,笑得很精明,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了朱樉的肩膀上。
他對朱樉說:“這位壯士,看你身材高大、氣度不凡,肯定是帶了足夠的銀子來賺錢的。這塊適合開風月場所的地皮利潤很大,一個人可能拿不下來,要不要咱們合夥,一起入股?”
朱樉慢慢站起身,低著頭斜著看了胖子一眼,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
朱樉說:“合夥?我手裏的現銀,恐怕你這輩子都沒見過。怎麽合夥,你說說看。”
中年胖子一點也不介意朱樉的傲慢,反而湊得更近了。
他一雙小眼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小聲說。
“爺,不瞞您說,我在徐州就是開青樓的老店主,這裏麵的規矩和門道,我都清楚。這次大老遠跑到福州府,早就托人把青樓產業的情況打聽清楚了。”
朱樉挑了挑粗眉毛,雙手抱在胸前,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胖子伸出五根戴著翡翠扳指的粗短手指,在朱樉眼前用力晃了晃,神色很激動。
“衛大人親自定的規矩,整個南區這麽大的地方,這種檔次的高階青樓,最多隻能開五家。多開一家,就會被衙門查封、抓人。”
“您算一下。衛知府自己帶頭開了個群芳樓,占了一個名額。本地那幾個很有勢力的財閥聯合起來,又搶了兩個名額。現在算下來,整個福州府的青樓牌照,就剩下最後兩個了。這可是能一直賺錢的好機會,非常難得。”
朱樉聽著心裏很動心,卻還是裝出不在意的樣子,撇了撇嘴。
朱樉說:“就算名額少,開個青樓能賺幾個錢?值得你們這些人這麽搶?”
中年胖踮起腳尖,神秘地湊到朱樉的耳朵邊。
“爺,您說這話就外行了。知府衙門內部早就做過詳細的計算。隻要咱們的青樓照著衛大人的群芳樓那種新奇的樣子建起來,有官府那兩成幹股在這兒做保障……”
胖子張開雙手,十根手指伸得筆直,在朱樉眼前用力頓了頓。
“每個月,能淨賺十萬兩白銀!這還是往少了算的!”
朱樉隻覺得腦子裏一片轟鳴,整個人都懵了。
十萬兩!還是每個月!
他是大明開國皇子,身份尊貴,一年下來,宮裏撥給他的俸祿、綢緞、糧食加在一起,也不到這個數的一半。
這一個小小的福州府的青樓,一個月賺的錢,竟然能比得上大明半個行省秋天稅收剩下的錢!
朱樉眼睛發紅,呼吸變得很重。他一把揪住胖子的衣領,把胖子整個人提得雙腳離地,唾沫都噴了出來。
朱樉大聲說:“你騙誰呢!一個月十萬兩?難道老天爺會下銀子雨,讓你們用麻袋裝?”
胖子被勒得直翻白眼,雙手慌亂地拍打著朱樉有力的手臂,臉漲得通紅,不停地咳嗽,卻還是堅持說那個數字是真的。
“爺……輕點!咳咳……是真的!衛大人的青樓就在那兒擺著,每天晚上都很熱鬧,一天賺很多錢,說日進鬥金都是少說了!爺,這是老天爺把賺錢的好機會送到咱們麵前啊!隻要您出大部分錢,咱們一起拿下這最後一個名額,以後就能輕鬆賺很多錢!幹不幹,您給個準話!”
朱樉慢慢鬆開手,讓胖子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腦子裏全是十萬兩這三個字。
心裏又想賺錢,又和自己皇子的認知不一樣,兩種想法攪在一起,讓他很糾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迴應這個邀約。
朱標還沒從牆上那些天價地皮的震驚裏緩過來,旁邊的朱樉也還僵在那裏。
大廳入口處突然一陣吵鬧。人群向兩邊散開。
衙役喊:“知府大人到!”
衛安背著手,在一群穿官服的官員簇擁下走進展廳。
他以前在鳳陽很有名,現在管著福州。
他沒穿正式官服,穿的是蘇錦常服,走路神態帶著商人的隨意。
跟在他身後的官員,個個眼睛發亮,伸長脖子,四處打量展廳裏熱鬧的拍賣場麵。
自從衛安提出拿出五千萬兩白銀募集資金建新城,並答應把基建紅利和官員政績、官府分紅掛鉤以後,這些以前在衙門裏混日子的官員,變得比青樓老鴇還要積極,幾乎天天都守在招商大廳裏拉客。
廳裏的富商看到知府來了,都紅著臉、彎著腰擠過去,遞上名帖想打招呼。
衛安沒怎麽抬頭,隻對幾個很有錢、在群芳樓花過大錢的富商點了點頭,就準備往後堂走。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人群外麵,嘴角笑了一下,分開人群,朝角落走來。
衛安說:“二位公子,好久不見。”
他抬手拍了拍朱標的肩,笑得很熱情。
旁邊的官員看到這一幕,都很緊張。
福州同知走上前,看了看朱標和朱樉的衣服,壓著聲音問:“大人,這兩位公子是?”
衛安看了同知一眼,隨口說:“別看錯了,這兩位是很重要的貴人。當初我在鳳陽做的十件琉璃送到宮裏,靠的就是他們幫忙。上次徐州的大合作,也是他們家老爺子定的。”
周圍的官員都很驚訝。
能把東西送進皇帝內庫,還能敲定跨府的大交易,這背景肯定不一般。
福州同知的臉笑得很討好,對朱標兄弟作揖:“原來是皇親國戚,從京城來的貴客!下官沒認出來。兩位公子跟著衛大人在福州投資,肯定能賺錢。”
其他官員也湊上來,不停說奉承的話,恨不得馬上攀上交情。
朱標頭皮發麻,後背全是冷汗。
要是這些官員知道眼前是太子和秦王,恐怕當場就慌了。
朱樉咬著牙,氣得想動手。
衛安揮了揮袖子,把官員趕走:“都走開,別在這裏礙事。”
周圍安靜後,衛安看了看兄弟倆,挑眉問:“你們家有錢的老爺子怎麽不來?你們大老遠來我這地方,有什麽事?”
朱標很快穩住情緒,作了個揖,語氣很客氣:“家父年紀大了,不方便趕路,派我們來看看情況。我們兄弟帶了些銀子,想在南區選一塊好地皮,跟著大人做點生意。”
衛安不在意地擺手,和說今晚吃什麽一樣輕鬆:“小事,隻要銀子帶夠,不會虧待你們。你們在前廳逛逛,等我處理完幾個人的事,親自給你們批一塊好地。”
朱標和朱樉先是驚訝,接著非常高興。
在這麽多人搶地的福州,有衛安這句話,比拿到免死金牌還可靠。
他們趕緊彎腰道謝。
衛安剛走進後堂,剛才被壓下去的商人立刻圍了上來,把朱標兄弟擠得動彈不得。
有人喊:“貴人!求公子帶我們一起投資!”
有人喊:“公子賞個臉,我包最高檔的酒樓請喝酒!”
很多人拉著他們的衣服,聲音吵得朱標耳朵嗡嗡響。
就在兩人快被人群淹沒時,一隊穿黑衣勁裝的漢子衝了進來。
領頭的是衛安管家的兒子馮通。
他一腳踢開一個想抱住朱樉大腿的富商,大聲讓人群後退,這才護著狼狽的兄弟倆從後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