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刮過街道,一輛的馬車,飛快朝著城東疾馳。
朱元璋緊緊抱著臉色慘白的妻子,眼裏滿是慌亂。
馬蹄聲停下,剛好落在永平府醫院門跟前。
有人一腳踹開馬車車門,朱元璋抱著裹著馬皇後。
幾名戴著口罩的醫護人員,早就推著平板擔架等在門口。
衛安快步衝上去,伸手接過擔架車。
“快,把人平放上去,解開領口,保證呼吸順暢。”
朱元璋的手一直在抖。
衛安直接伸手拍開他的手,眼神格外嚴肅。
“你鬆手,留在這裏隻會礙事。交給我,我一定保住嫂夫人,不會讓她出事。”
朱元璋緊緊咬著牙,臉色難看,最後還是慢慢鬆開了手。
看著一群白衣人推著擔架走進標著急救室的房門,他抬腳就要跟著進去。
門關上,剛好擋在他麵前,差一點就撞到他的臉。
朱元璋情緒焦躁,在光滑的水泥地上來迴走動。
沒多久,徐達匆匆趕了過來,身上的鎧甲都沒來得及脫掉,跑得滿頭大汗。
他一聽說皇後咳血,一路上慌得不行。
他心裏清楚,要是皇後在永平府出事,以皇帝的脾氣,整個北平的官員都要遭殃。
徐達看著情緒失控的朱元璋,不敢上前說話,隻能安靜站在牆角。
過了很久,門慢慢開啟。
衛安摘下手上沾著血跡的白色手套,一臉疲憊走出來。
他還沒站穩,朱元璋立刻衝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情緒激動。
“我夫人怎麽樣,立刻說清楚。”
衛安被勒得呼吸不順,用力掰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
“人沒事,隻是氣管發炎,加上一路勞累,身體受不了,血管破了才咳的血。”
“你平時根本不會照顧人,嫂夫人身子本來就弱,一直沒能好好休養。北方冬天本來就冷,你非要帶她長途趕路,折騰到這種苦寒地方。再晚一點醫治,病情加重,就很難治好。”
朱元璋本就心裏著急,又被衛安當眾訓斥,心裏的火氣一下子湧了上來。
“你不要放肆,你不懂醫術,沒資格多說。立刻讓這裏最好的大夫出來迴話,我夫人但凡有一點不好,我絕不會放過你。”
跟著衛安出來的一位老大夫,聽見這話立刻不高興了。
他摘下口罩,語氣很硬,當麵反駁朱元璋。
“你不要胡亂說話。要不是衛大人看出病症,還用特製的器具檢查,單憑普通把脈,根本查不出問題。衛大人醫術很好,你再無禮,我就叫人把你趕出去。”
牆角的徐達嚇得渾身僵硬,頭埋得更低,一句話都不敢說。
沒人敢這樣頂撞當今聖上,這話已經是大罪。
衛安看見朱元璋臉色徹底沉下來,手已經摸到腰間,連忙把老大夫拉到身後。
“王大夫,你先去準備湯藥,這邊不用你管。”
打發走老大夫,衛安轉頭看向一臉殺意的朱元璋。
“你先把刀收起來,嫂夫人的情況已經穩住了,現在正在裏麵休養。”
聽到不會有生命危險,朱元璋緊繃的身子才慢慢放鬆。
冷靜下來後,他看向衛安,滿心疑惑。
“你什麽時候學會治病救人的法子了?”
衛安依舊態度散漫。
“我本來就懂這些,以前看多了郎中治病,慢慢就學會了。”
朱元璋知道他在敷衍,但眼下妻子平安,也不想再追究。
“那這個氣管發炎,能不能徹底養好?”
衛安收起摺扇,認真迴答。
“就是呼吸的管道受了涼、受了感染,出現了炎症。這次是突然發作,能穩住,但沒法徹底斷根。往後隻能慢慢調養,按時用藥,不能受涼,也不能動氣。”
朱元璋默默記下這些話,全都放在心上。
這時,門再次開啟。
馬皇後由女護士攙扶著走出來。
她臉色還是發白,呼吸已經平穩,不再不停咳嗽。
朱元璋立刻上前,小心扶著她,眼神格外溫柔。
馬皇後對著他輕輕點頭安撫,又看向衛安,眼裏滿是好奇。
“衛大人剛才給我喝的深色藥湯,效果很好。喝完之後喉嚨很舒服,咳嗽也止住了。”
衛安笑了笑,開口解釋。
“裏麵加了幾種海外生長的草藥,止咳平喘的效果很好,中原大地很少見。以前打仗破壞嚴重,不少本地藥材越來越少,這些特殊藥材,隻能從南洋運來。”
“從福建陸路運到北平,路途太遠,藥材容易壞掉,花費還極高。其實不用繞遠路,從北平往東過海,對岸的漢城山林裏,到處都是這類草藥,價格十分便宜。”
朱元璋聽完,當下就來了脾氣。
牽扯到妻子的身子,他什麽都顧不上,狠狠拍在旁邊的鐵架子上。
“既然那邊有藥材,直接派人去取就行。對方若是不肯,就派兵過去,強行把草藥全部帶迴來。”
衛安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以為你是皇上啊!你這這會裝什麽呢?你還敢派兵呢!”
徐達站在一旁,拚命低頭,忍著不敢笑出聲。
馬皇後連忙打圓場,輕輕拉住朱元璋,溫和開口。
“衛大人說得沒錯。藥材的事很要緊,我們迴去之後,會主動向皇上說明,好好商量出海和通商的規矩。這段時間,還要麻煩衛大人多幫忙,不能斷了藥材。”
衛安拍著胸口應下。
“放心就好,咱們交情擺在這,這事交給我。庫房裏剩下的藥材,還能用上兩個多月。隻要朝廷放寬海禁,允許正常往來,我就能一直弄到草藥,穩穩養好嫂夫人的身子。”
護士端來溫熱的藥汁。
馬皇後在女護士的服侍下低頭抿了一口,原本緊皺的眉頭舒展,眼底還有些詫異。
“這藥竟透著股清涼的迴甘,全無平日裏黃連那種鑽心的苦澀。”
衛安大大喇喇地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嫂夫人,這治病其實沒什麽高深的門道,三分靠治,七分得靠養。這藥裏加了甘草和薄荷中和,自然容易入口。”
他拿手指了指朱元璋,又指了指馬皇後,連連搖頭。
“你看看你們倆,歲數一大把了,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還當自己是徐大哥那種能在死人堆裏蹦躂的糙漢呢?人不把保養當迴事,成日裏瞎折騰,早晚得拉更響的警報!”
朱元璋的臉黑成了鍋底。
馬皇後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小子順杆爬的本事當真天下第一,給點顏色就敢開染坊。
縱然被氣得肝疼,朱元璋看向衛安的眼神裏卻實打實地多了一絲感激。
他默默攥緊了拳頭,暗自在心底下了決斷。
為了妹子這口續命的順氣藥,北邊那片海的禁海令,看來是非廢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