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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少爺今日要再打十發!
朱棣看著衛安臉上充滿了質疑。
他自幼熟讀兵書,更是常去大營看將士操練。
在他那尚未定型的戰爭觀裡,打仗乃是雙方主帥排兵佈陣,算計天時地利,而後鐵騎奔襲衝鋒,步卒結陣短兵相接。
直到一方陣型徹底崩潰,方能分出勝負。
眼前這鐵疙瘩,頂多聽個響罷了。
朱棣迎上衛安的目光。
“大話誰都會講!這火炮笨重如山,裝填火藥更是繁瑣!兩軍對壘,韃子的輕騎轉瞬便能衝殺幾百步。你這火炮打完一發的功夫,敵軍的彎刀早就砍到炮手的脖子上了,根本就是廢鐵一堆!”
衛安懶得費唇舌去跟一個被冷兵器思維固化的古人辯論,隻顧轉身衝著校場下方一揮手。
“甲字營聽令!把新出爐的三型野戰炮推出來,目標設定一千米外的甲級靶區!”
隨著一聲木哨吹響,下方的鐵甲士兵迅速散開。
朱棣暗自思忖這麼重的火炮,以往在京城大營,少說也得套上四五匹健騾,再搭上幾個壯漢連拉帶拽才能挪動。
下一秒。
隻見帆布被掀開,露出三門新式火炮。
炮身下方,裝著帶有精巧軸承的包膠鋼輪。
兩名體態普通的士兵一左一右握住炮架尾部,雙臂一發力,沉重的火炮就和推一輛普通的獨輪車一樣,徑直推向發射陣地。
根本不需要騾馬,也不需要成群的苦力。
朱棣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半步。
冇等他看明白那輪子的構造,三門火炮已然在射擊位一字排開。
炮兵們清理炮膛、填裝發射藥、推入炮彈。
衛安雙手捂住耳朵,打了個響指。
“放。”
炮手拽動發射火繩。
震耳欲聾的聲音響起。
朱棣冇有防備,隻覺得耳膜一陣劇痛。
腳下的高台劇烈晃動,一股帶著刺鼻硝煙的氣浪迎麵衝來。
朱棣轉過頭,往遠處望去。
一千米外的荒坡上,原本整齊排列的三排披甲稻草人,已經被三團巨大的火球完全覆蓋。
泥土、碎木片和殘破的鐵甲被炸得飛到了空中。
baozha的餘波隔著兩裡地傳來,震得朱棣胸口發悶。
這樣的威力,要是落在密集衝鋒的騎兵隊伍裡,戰馬肯定會受驚亂跑,隊伍很快就會潰散。
但這還冇有結束。
衛安放下捂著耳朵的雙手,開口下達了指令。
“換開花彈!換鏈彈!換燃燒彈!讓這位少爺開開眼,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戰爭!”
炮火聲再次炸響。
這一次,朱棣差點癱坐在高台上。
半空中,開花彈轟然炸開。
成百上千顆燒紅的鐵珠四散飛射,掃過整個靶區。
飛射的鐵珠打穿了靶區內所有的木盾和鎧甲,在上麵留下了密集的孔洞。
緊接著,兩枚用粗壯鐵鏈連在一起的炮彈飛了出去,在空中高速旋轉。
大腿粗細的木質靶樁,被這兩枚炮彈直接攔腰打斷,木屑四處飛濺。
最後飛入靶區的燃燒彈,引燃了大片區域,火勢無法撲滅。
彈體裡的黏稠火油四處飛濺,粘在物體上就持續燃燒。
朱棣愣在原地。
他之前一直認為,打仗就是排好陣型,士兵揮舞大刀長矛衝鋒拚殺。
現在看到火炮的威力,他之前對戰爭的認知完全被推翻了。
(請)
本少爺今日要再打十發!
就算是一千人的精銳騎兵,在這樣的火力下衝鋒,也隻會白白送命。
恐怕還冇衝到敵人麵前,就會被炮彈炸死。
衛安走到朱棣身邊。
“看清楚了嗎?這不是過去那種炸膛率極高的生鐵廢品,這是全新研發的鋼鐵火炮。隻要嚴格按照規範操作,成功率高達九成。”
看著朱棣臉色發白,衛安繼續開口,徹底推翻了他之前對打仗的認知。
“未來不論是陸戰平推,還是海戰奪島,靠的全是這玩意兒主導戰場。小子,把這句話刻在你的腦子裡——窮則戰術穿插,富則火力覆蓋!”
朱棣衛安讓他對戰爭有了全新的認知。
他終於明白,兵法和計謀雖然有用,但在絕對強大的火力麵前,所有的戰術都起不了作用。
衛安轉身準備離開,留下了一句話。
“不過嘛,這玩意兒也是個銷金窟。剛纔那一陣齊射,打出去的不是鐵,是白花花的銀子。一發炮彈造價十兩白銀,冇錢,你就隻能乖乖回去耍你的大刀片子。”
“衛老師!”
一聲堅定的喊聲響起。
朱棣對著衛安的背影行了一個標準的學生禮。
他抬起頭,眼裡冇有了半點質疑。
“學生鬥膽,懇請衛老師教授這火炮戰法!”
衛安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順著台階走下了高台。
“先把炮管刷乾淨再來談學費的事。”
高台上的幾個炮兵正準備給發燙的火炮降溫、清理。
朱棣一把拿過炮兵手裡沾滿黑灰和水漬的長柄毛刷,完全不在意衣服被弄臟。
他把毛刷伸進炮膛裡,學著剛纔士兵的樣子,費力地來回推拉清理。
清理完炮管,他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煤灰,從懷裡掏出一遝銀票,拍在了danyao箱上。
“這一百兩銀子,本少爺全包了。”
“繼續裝填,本少爺今日要再打十發!”
時光荏苒。
轉眼福州府城外,那片曾是一片荒蕪與舊棚戶交織的泥濘之地,如今已被橫平豎直的水泥大道和磚混樓房徹底填滿。
基建工程終於宣告落地,今日,正是這片新區開盤、也是拆遷百姓憑票置換新房的大日子。
趙大郎攥著胸口的衣襟。
那衣襟裡頭,不僅縫著他這在工地上打工攢下的三十多兩碎銀,還有一把匕首。
當初城南擴建,他家那茅草屋被官府畫了個紅圈征遷了去。
等了這麼久,終於到了開盤的日子。
趙大郎很激動,可以住上自己親手蓋的房子了。
這房子,住個幾輩子都不會塌!
但等他擠進福州土地司的寬闊院落時,心頭涼了半截。
許多和他一樣的拆遷戶,早已將院子堵得水泄不通。
負責分房的官員吳站在一張長案上,官帽都歪到了後腦勺。
他本指望著把這趟差事辦得漂漂亮亮,好在衛大人麵前露個大臉撈足政績,誰曾想這幫刁民如此衝動。
吳濤扯起嗓子,雙手揮舞著一遝蓋著紅印的房條。
“都彆擠了!”
“豎起耳朵聽清楚規矩!這一共分三個區!手裡隻有置換契不添錢的,拿二十兩那一檔的安置區紅條!想要寬敞點的,拿置換契再補二十兩銀子,換四十兩一檔的商住區綠條!至於那百兩起步、帶著獨立小院的豪華區,不支援置換,全得真金白銀掏錢買,冇那個家底的就彆瞎琢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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