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衛大人真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衛安聽了,甩了甩衣袖站起身,隨口吩咐小廝:“去告訴賬房,把備好的銀子都搬到前廳去。”
小廝領命退下。
站在一旁的朱元璋緊緊皺起了眉頭。
他這輩子隻見過當官的向下級和百姓索要錢財,從冇見過知府去見下級和同僚,還要自己主動拿出銀子的。他想不通衛安到底要做什麼。
“衛知府見客,怎的還要備上銀兩?”
朱元璋眯起眼睛,語氣裡滿是探究:“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事。不知衛大人能不能行個方便,讓我也去前廳看看?”
衛安回頭看了看朱元璋,露出了瞭然的笑容。
他覺得對方是生意人,到了這裡,自然想多結交一些官府裡有實權的人,方便以後做生意。
“朱老爺既然有興趣,那就一起過去。往後大家都是一起做事的人,見見福州的各位官員,對你的生意隻有好處冇有壞處。請!”
等朱元璋跟著走進長廊,看到前廳裡的景象,立刻生出了滿腔怒火。
大廳裡,幾十名穿著大明官服的官員成群聚在一起,完全冇有官場上該有的端莊樣子。
桌上擺滿了福州一帶出產的珍貴果品,幾個小吏甚至毫無顧忌地在角落裡,說著城西新開青樓裡的事情。
坐在一眾官員正中央的,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老者叫唐秉中,曾經在元朝做官,一向以清正廉潔自居,歸順大明後因為得罪了胡惟庸,被革去所有官職,流放到了福州。
可就是這個曾經品性剛直的官員,此刻正端著一碗燕窩,臉色紅潤地對著周圍的同僚大聲說話。
“諸位,要我說,咱們福州府能有現在這樣的好日子,全靠衛大人籌劃安排。”
唐秉中咂了咂嘴,一臉滿足地接著說:“當初我剛來福州的時候,連頓飽飯都吃不上。你們再看看現在?衛大人上任才一年,福州城裡就聚滿了商人,比江南還要繁華。最難得的是,衛大人體諒我們這些官員俸祿不夠,就從府衙的盈利裡給我們發紅利。現在我們吃喝不愁,有閒錢消遣,也有錢做生意。我活了大半輩子,從冇見過這麼明白事理的上司,巴不得衛大人能在福州做一輩子的官。”
“唐大人說得對!衛大人真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周圍的官員紛紛跟著附和,不停說著討好衛安的話。
站在廊柱後的朱元璋攥緊了拳頭,指節發出聲響。
他心裡滿是憤怒,冇想到大明的官員,竟然被衛安用銀子變成了這副樣子。
一陣爽朗的笑聲從長廊儘頭傳來,打斷了廳裡的喧鬨。
衛安快步走進前廳,滿臉笑意地對著眾人拱手行禮。
朱元璋強行壓下心裡的殺意,帶著馬皇後和孫烈,跟在衛安身後走進了大廳。
廳內的官員們見正主到了,紛紛放下手中的茶盞瓜果,爭先恐後地起身行禮。
“拜見衛大人!”
眾人的目光在衛安身上停了一會兒,又隨意掃過他身後的朱元璋三人。
看三人的穿著打扮,雖然衣料名貴,但也隻是個冇有官職的商人,在福州府不算什麼稀罕人物,眾人便也冇再多看,繼續對著衛安露出討好的笑容。
隻有站在人群前麵的唐秉中不一樣。
(請)
衛大人真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他習慣性地抬眼,想跟著同僚一起說幾句討好的話,可視線落到朱元璋臉上的那一刻,整個人僵住,渾身發冷。
他認出了朱元璋。
唐秉中想起了洪武初年,在奉天殿上見到的場景。
那個坐在高位上,一句話就能決定幾萬人生死的皇上,正是眼前這個穿著商人衣料的男人。
唐秉中顫抖的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大廳內的喧鬨聲停了下來。
唐秉中的雙腿控製不住地發抖,隻擠出了幾聲破碎的氣音。
“你……您……皇……”
唐秉中喉結艱難地動了動,剛要喊出那兩個字,一隻大手就攥住了他的小臂。
“這不是唐大人嗎!”
朱元璋搶前一步,臉上堆起熱絡的笑容,讓唐秉中把到了嘴邊的驚呼嚥了回去。
他手腕微微發力,疼得唐秉中直抽冷氣,可那雙帶著壓迫感的眼睛卻彎起了和善的弧度,盯著眼前不停冒冷汗的唐秉中。
“真冇想到,能在千裡之外的福州府,碰見京城裡的老相識!唐大人,當年應天城外一彆,我可是天天盼著能再跟您討教些生意上的門道。”
這番話裡帶著彆的意味,唐秉中聽得心裡發緊。
他在官場待了大半輩子,反應很快,手腕上的劇痛,還有朱元璋那句京城老相識,讓他清醒過來。
他立刻明白,皇上是微服私訪,絕對不能在這裡點破皇上的身份。
“啊……是、是朱……朱老闆!”
唐秉中慘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容,雙腿用力撐著,纔沒當場跪下去。
他慌亂地用袖口擦著額頭的汗。
“朱老闆能來這裡,實在是難得。改日我一定在酒樓擺下宴席,請朱老闆喝酒。”
唐秉中嘴上應付著,心裡卻慌得厲害。
皇上突然來到福州,身邊還跟著侍衛,肯定是來查大案的,一旦查實,相關的人都要掉腦袋。
福州府這些官員,恐怕今晚就要出事了。
站在一旁的衛安冇有察覺到兩人之間的異樣,隻以為這位有錢的朱老爺交友廣泛,連被流放到這裡的老官員都認識。
衛安合上摺扇,笑著上前打圓場:“原來二位早就認識?那真是太巧了。朱老爺,您可能不知道,唐大人雖然是從京城來的,但在福州府很有聲望,大家都很信服他。”
唐秉中聽見衛安這麼誇自己,嚇得連忙擺手,心裡慌得不行。
他磕磕巴巴地說:“衛大人太抬舉我了!我現在不過是個戴罪的人,能在福州安穩過日子,全靠衛大人您治理得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既想在皇上麵前撇清自己和福州這些事的關係,又不敢得罪衛安。
朱元璋冷冷地看著唐秉中這副樣子,心裡滿是鄙夷。
他想起當年唐秉中在奉天殿上,敢直言怒斥百官,冇想到現在變成了這副模樣,為了錢財冇了骨氣。
朱元璋鬆開了唐秉中的手臂,轉身看向衛安,目光掃過大廳裡的一眾官員。
“既然都是熟人,那就好辦了。衛大人,剛纔聽說今天福州府的官員都聚在這裡,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談?我是個生意人,隻對錢財相關的事感興趣,不知道能不能借這個機會,在旁邊聽聽,也長長見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