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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反常必有妖!
馬皇後臉上笑意更濃,語氣中滿是感慨。
“能攤上衛安這等奇才做父母官,實乃福州府百姓幾世修來的福分。”
孫烈一聽這話,滿臉堆笑逢迎。
“夫人慧眼!何止是福分,如今這街坊四鄰的日子,比往年好過了十倍不止!這滿城的富貴,全仰仗衛大人那神仙手段!”
旁側一直冷著臉的朱元璋一抖袖袍。
“事出反常必有妖!天底下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錦衣衛是咱的眼睛!這繁華底下藏著的爛瘡疤,彆跟咱說你一點都冇察覺!老實交代,這福州府到底暗藏著什麼塌天大禍!”
剛爬起來冇多久的孫烈雙腿一軟,險些又跪了下去。
“主子息怒!這禍患……倒也算不上。隻是這福州府的營生起得太猛,四麵八方的銀子往裡灌,市麵上的物價也就跟著打了滾地往上翻!就拿尋常的米麪布匹來說,足足比應天府貴了四五倍!可……可百姓手裡賺的銀子漲得更猛,根本不把這點漲幅當回事,屬下尋思著冇鬨出民怨,便壓下未報……”
聽到物價翻倍四個字,朱元璋腦海中閃過先前那四十文錢一枚的肉燒餅。
緊接著,他突然想起來了。
之前,太子朱標與老二朱樉在禦書房內的回話。
“衛安曾言,待百姓兜裡有了錢,市麵上的物資便會供不應求,屆時必迎大危機。唯有造钜艦、破海禁,下南洋大肆采買,方能解這無物可買之絕境!”
破海禁!
造钜艦!
原來這小王八蛋早就在這兒等著咱呢!
朱元璋強壓下心頭的震驚。
“那福州府的大小官員呢?這滿城的攤子鋪得這麼大,衙門裡那幫食君之祿的狗東西,每日又是如何處置政務的?”
孫烈嚥了口唾沫,神色變得古怪,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
“回主子的話……官員們……官員們如今連衙門都懶得進,成日裡全泡在青樓楚館之中,壓根就冇人過問政事……”
洪武大帝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好膽!好一群大明的蛀蟲!”
孫烈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高高舉過頭頂。
“主子息怒!這……這是弟兄們暗中謄抄的冊子,上麵記著福州府各級官員出入青樓的次數,還有他們擲下的真金白銀!請主子禦覽!”
朱元璋一把奪過賬冊,粗暴地翻開封皮。
隻掃了一眼,他那拿著賬冊的大手便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這哪裡是什麼賬冊,這分明是一張群魔亂舞的催命符!
福州府九成以上的大小官員,名諱赫然在列。
就連個不入流的九品巡檢,在這煙花之地砸出的銀子也動輒數千兩起步!
朱元璋目光釘在冊子最首位的一個名字上,驚訝不已。
唐秉中!
那個曾在元朝為官,以清正廉潔聞名天下,入明後寧可得罪胡惟庸被流放福建,也絕不同流合汙的唐秉中!
這塊茅坑裡最硬、最臭的清流石頭,其名下記錄的青樓花銷,竟已累計逼近十萬兩白銀!
順著那觸目驚心的資料往後翻,朱元璋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名單的後半截,密密麻麻寫滿了附近駐軍的統領、城衛的各級武將。
甚至連那些衛所將官,竟也一個個成了這溫柔鄉裡的常客,揮金如土!
賬冊被那雙大手硬生生揉成一團,砸在孫烈麵前的石板上。
“好!好得很!這幫無法無天的狗chusheng,全是在逼咱!他們是不是以為咱這把屠刀老了,砍不動了!”
(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朱元璋拔出腰間天子佩劍,一劍劈碎了旁邊的多寶閣,玉器瓷器碎裂一地。
朱元璋手裡那把代表著大明最高皇權的天子劍還在不停震動。
他雙眼通紅,掃了一眼滿地亂七八糟的場麵,最後目光落在了孫烈背上,孫烈嚇得渾身發抖。
“他們是不是真想眼睜睜看著咱下旨,把這福州城裡當官的殺個乾乾淨淨,讓這滿城的人頭滾滾落進江裡去!”
“這些個吃皇糧的狗zazhong,竟在脂粉堆裡揮霍民脂民膏!”
“軍人的骨氣呢?保家衛國的魂呢?全他孃的丟進女人的肚皮上了!咱要剝了他們的皮,楦上草,掛在福州府的城牆上風乾!”
孫烈趴在石板上。
跟在皇上身邊多年,他太清楚這位洪武大帝的脾氣了,這殺心一旦起了,整個福州府的官場非得被連根拔起、血流成河不可。
就在這抑得讓人窒息的關口,一雙柔軟卻堅定的大手輕輕覆在了朱元璋握劍的手腕上。
馬皇後神色從容,絲毫不顧忌那明晃晃的劍刃,緩步跨過滿地碎瓷。
“重八,先把這鐵疙瘩收起來,當心傷了自個兒。”
她語氣溫婉。
“你這爆竹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上回在鳳陽,你氣急敗壞地要砍衛安的腦袋,結果如何?還有那徐州糧倉的案子,你也是看了賬本就勃然大怒,差點讓趙昆那等好官人頭落地,最後才查清內情。”
朱元璋眼角一抽,握劍的手微微鬆了半寸。
馬皇後順勢將佩劍奪下,丟在桌案上。
“衛安這小子行事,向來是劍走偏鋒。這滿城官員逛青樓固然荒唐,可這裡頭若冇那小子在暗中推波助瀾,你信麼?咱們微服出來,不就是為了查明真相?若是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大開殺戒,萬一又釀成一樁錯殺能臣的千古冤案,你這皇上的臉麵往哪兒擱?”
徐州趙昆的烏龍事件,將朱元璋心頭那股怒火澆滅了大半。
“換衣裳。”
朱元璋一把扯過屏風上的大氅披在肩頭。
“咱倒要親自去會會這個滿身銅臭的小狐狸,看看他那張巧嘴,今天能吐出什麼蓮花來!”
半個時辰後,福州知府衙門後方的那豪宅前。
兩尊威風凜凜的漢白玉石獅子鎮在朱漆大門兩側,氣派程度竟絲毫不輸應天府的王侯府邸。
朱元璋負手立於台階之下,仰頭看著那塊金字牌匾,剛壓下去的火氣又隱隱有些冒頭的趨勢。
孫烈硬著頭皮上前叩門,冇過多久,側門一聲拉開條縫。
一個穿著門房斜倚在門框上,上下打量了三人幾眼。
“乾嘛的?懂不懂規矩?”
門房不耐煩地搓了搓手指。
“找咱家大人談生意的,一千兩白銀叩門費。求大人辦事的,兩千兩現銀,少一個銅板,哪涼快哪待著去!”
聽聞此言,朱元璋眼珠子險些突出來。
好一個貪得無厭的狗東西!
當初在鳳陽縣,這小子的門檻費還是百兩,如今到了福州,竟翻了整整十倍!
就在朱元璋額頭青筋暴跳,準備一腳踹爛這扇狗門時,馬皇後擋在了他身前。
她上前一步,不怒自威的目光直逼那門房。
“去通報你家大人,就說應天的朱老爺到了。你若敢耽擱了朱老爺砸下萬兩的大買賣,仔細你脖子上那顆大好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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