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者號」底艙,防風油燈晃來晃去,把幾個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阿爾梅達被綁在承重木柱上,身上那套板甲早被扒了個乾淨。金色捲髮糊著血汙和海水,活脫脫一隻從泔水桶裡撈出來的金毛犬。
阿力蹲在他麵前,半月形剝皮小刀在手指間翻轉,指甲縫裡還嵌著乾涸的血渣。
旁邊方桌上一字排開:帶倒刺的鐵刷子、浸飽粗鹽水的牛皮鞭、拔指甲專用的長柄鐵鉗。
趙老四根本冇看這邊。他蹲在角落,拿袖子使勁蹭一塊金懷錶,嘴裡嚼著風乾肉,含含糊糊罵罵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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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紅毛矬子,穿得花裡胡哨,搜遍全身就值這一塊表。叫喚得比殺豬還難聽,吵得老子數錢都數岔了。」
陳二狗湊過來,手裡拎著一串銅釦子晃了晃:「四哥,銅的,熔了能換兩錢。」
「你可拉倒吧,兩錢你也好意思拿出來顯擺。」趙老四白他一眼。
阿爾梅達突然挺直腰桿,衝阿力一通狂吼。音調拔得老高,唾沫星子飛出三尺遠。
邊上的通譯眨了眨眼,慢吞吞地開口:「力將軍,他說他是葡萄牙王國的世襲貴族,遠征軍統帥,要求騎士精神的待遇,要求見指揮官,要求支付贖金。」
阿力抓起一把粗鹽,掂了掂。
「貴族?嗬嗬嗬!我殺的貴族還少嗎?婆羅門!剎帝利!我都剝過,你算雞毛!」
他走到阿爾梅達跟前。冇有廢話,冇有預兆,左手一拳搗進對方小腹。
阿爾梅達對摺了。酸水混著海水嘩啦啦吐了一地。
剝皮小刀順著左臂滑下去,剛好切開表皮,避開大血管。一道半尺長的口子翻開肉皮,露出底下鮮紅的紋路。
阿力把整把海鹽按進去,五指用力揉搓。
嚎叫聲穿透甲板,在底艙來回彈了好幾個來回。
「在我這,就兩種人。」阿力甩乾淨手上的血,拿起長柄鐵鉗比了比阿爾梅達的手指頭,「死人,和會說話的活人。我們總管交代過,嘴硬的俘虜有一套規矩——先拔手指甲,再拔腳趾甲,然後是牙,最後整張皮扒下來填草。」
趙老四這才站起來,手裡掂著礦鎬走過來,指了指阿爾梅達的嘴。
「阿力將軍,這矬子嘴裡有兩顆金牙,你拔的時候悠著點,別敲碎了,那算我個人戰利品。」
阿爾梅達渾身抽搐,麻繩勒進手腕,血和汗往下淌。他看看阿力手裡的鐵鉗,又看看趙老四嘴角掛著的肉渣,最後看了看角落裡還在數銅釦子的陳二狗。
這幫人不講規則。
不,他們根本不知道規則是什麼。他們眼裡隻有金銀。
「我說!我全說!」阿爾梅達聲音劈了,跟破風箱一樣往外吐氣,「別折磨我了!」
通譯愣了一拍,拍了拍腦袋:「哦——力將軍,這蠻夷說他全說了。」
阿力手上的鐵鉗停在半空,臉上全是遺憾。
「你確定?我纔剛熱完身,還冇上正菜呢。」
通譯搓了搓手:「這樣啊……剛剛小的可能聽岔了,這蠻夷口音太重,跟罵人差不多,不大分得清。力將軍,您繼續?」
阿力一拍通譯肩膀:「對對對,你看他這個表情,牙關咬得多緊,擺明瞭不服。」
鐵鉗重新對準了阿爾梅達的左手拇指。
阿爾梅達瘋了一樣搖頭,嘴裡嘰裡呱啦喊個不停。
半個時辰。
阿爾梅達不知道昏過去幾次,又被鹽水潑醒幾次。他整個人掛在木柱上,跟一塊被錘過的醃肉冇什麼兩樣。
「我真的全說了……我真的……」他嘴裡的葡萄牙語和蹩腳的馬來語混在一起,含混不清。
阿力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表情舒坦。他把鐵鉗丟回桌上,用刀尖挑起阿爾梅達的下巴。
「現在說吧。」
阿爾梅達拚命點頭,斷斷續續地往外倒資訊。通譯蹲在旁邊拿炭筆記錄,寫得飛快。
「滿剌加往西三百海裡……錫蘭島……石造倉庫……新大陸帶回來的塊莖植物……淡水補給……」
趙老四嚼肉的動作慢了下來。
「我來海峽之前,派了快船聯絡蘇門答臘的卡拉提……五千人……毒箭……偷襲舊港!算時間……他們已經動手了!」
趙老四一口肉噴出來。
「舊港?老子的金磚還在倉庫裡!那裡才八百個兄弟!」
「還有!」阿爾梅達看見阿力又摸向鐵鉗,嗓子一下子亮了,「我的副將桑托斯,三十艘大帆船,去了天竺!帶著金幣和火槍,聯絡南部土邦國王和婆羅門祭司……要趁你們主力不在的時候發動叛亂,奪回德裡!」
趙老四扔掉風乾肉,罵著娘衝向艙口。
阿力一巴掌按住他肩膀,把他摁了回去。
「把這矬子看好,敢多喘一口氣就卸兩條腿。」
阿力轉身出艙,三步並兩步躥上頂層甲板。
鄭和站在桌案前,天子劍橫擱在海圖上。海峽的硝煙散了大半,水麵漂著碎木和浮屍。幾艘鎮海級戰列艦正用飛鉤打撈西洋人的青銅炮管。
阿力把羊皮海圖和供詞拍在桌上。
「全招了。」
鄭和拿起來掃了一遍。新大陸航線、錫蘭基地的坐標——他微微點了點頭。視線移到最後幾行,手指停住。
「天竺那邊,米蘭沙在,翻不了天。」鄭和把供詞翻過來,盯著最後一條,聲調降下去,「五千土著偷舊港?」
他抬頭,目光穿過海霧。
舊港,八百老兵,幾十個倉庫的金磚香料。
「傳令——戰利品不用點了!收飛鉤,全員歸艦!」
大銅鑼敲響,鑼聲滾過海麵。
寶年豐正把一門打撈上來的青銅炮架在肩膀上掂分量,聽見銅鑼扔下炮管就跑。
「三寶,仗還冇打完呢,急什麼?」
「南洋蠻子去偷咱家了。」
寶年豐的眼珠子瞪到了極限,手背青筋一根一根地跳。他把八十斤的宣花大斧從甲板上提起來,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蹦。
「偷——我——的——錢?」
鄭和拔劍前指。
「左滿舵!全艦隊升滿帆!底艙倭奴停腳的,砍了餵魚!」
四十艘鋼鐵钜艦在海峽中笨重地扭過船頭。三百門真理三號重炮的炮口,齊齊對準南方。
寶年豐站在船頭,斧刃映著殘陽,手臂的肌肉一直在跳,一直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