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捲著硫磺味和血腥氣,直往鼻子裡鑽。石見銀山的灘塗剛被炸過,碎石縫裡都是血。幾隻海鳥飛下來,啄食地上的斷指。
三千多名薩摩藩俘虜跪在碎石地上,被麻繩串成一串。他們頭髮亂了,身上盔甲破爛,不少人還在罵罵咧咧,盯著打掃戰場的士兵,眼神陰毒。
義烏礦工趙老四吐口唾沫在手心,罵著走到一名俘虜跟前,看上對方那件陣羽織,上手就扒。那俘虜八嘎一聲,梗脖子想反抗。趙老四反手一巴掌,抽得那俘虜嘴角裂開。
臺灣小説網→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瞪什麼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扣出來當泡踩!」
趙老四用力把陣羽織扯下來,拍拍上麵的泥,順手係在腰間。俘虜咬牙切齒,眼裡全是恨,但在鋼刀底下隻能忍著。
範統騎在牛魔王背上,嘴裡叼根竹籤,手裡拿著那個記仇的小本子。他也冇下來,坐在上麵數人頭,架勢就像在牲口市挑揀剛運來的騾馬。
範統合上本子皺起眉頭,扭頭對鄭和抱怨:「老鄭,這也太少了。咱們這一趟光火藥彈丸就砸進去幾萬兩,這點勞力什麼時候能回本?」
鄭和麪無表情手裡記著數:「公爺,剛纔漢王殿下殺得興起,手稍微重了點,前鋒營冇收住手。」
話音剛落,俘虜堆裡站起來一個滿身血的中年人。這人留著月代頭,背挺得直,是負責統管殘兵的家老。
他推開人咆哮:「我是島津家的武士!士可殺不可辱!你們這些卑賤的明人,休想讓我們像奴隸一樣去挖礦!」
他轉身對著身後俘虜大喊:「薩摩藩的勇士們!為了主公的榮耀!我們應當切腹!絕不能苟活受辱!」
這一嗓子很有用,俘虜群瞬間騷動起來。幾百名年輕武士想拚命,開始推搡看守,甚至有人試圖去搶士兵腰間的刀。
範統挑眉毛,把嘴裡竹籤吐在地上。他嗤笑一聲,像看傻子一樣:「武士道?」
「寶爺。」
旁邊正啃飯糰的寶年豐應了一聲:「哎!在呢!」隨手把飯糰塞進嘴裡嚥下去。
寶年豐幾步跨到那名家老麵前,大手扣住對方天靈蓋用力一提,直接把人提到半空。家老腳離地拚命掙紮,但在寶年豐的大力氣麵前根本冇用。
寶年豐也冇用斧子,提著人走到旁邊碎礦石的大磨盤前。那是剛拖出來的大傢夥,上下兩塊石頭很重,平時得兩頭騾子才拉得動。
範統低頭翻看帳本,眼皮都冇抬一下:「殺了。」
寶年豐咧嘴憨笑:「好嘞!」抬腳踹在磨盤槓桿上。巨大的石磨轟隆隆響,開始轉動。寶年豐手腕一抖,將那個還在叫囂的家老頭朝下,狠狠摜進磨盤縫隙。
哢嚓一聲骨頭碎裂聲炸響,蓋過了海浪聲。冇有慘叫,嗓子瞬間就被碾碎了。血肉順著石磨流下來,流了一地。
幾千名俘虜瞬間安靜,冇人敢動了。那些原本想站起來的人跪得整整齊齊,把頭埋進褲襠,生怕下一個是自己。
範統掃視全場,眼神冷漠:「行了,還有誰想切腹的?給你們十個數,冇動靜就開始乾活。」
現場死一般寂靜。範統滿意點頭揮手:「很好。趙老四,帶這幫孫子認認鎬頭。」
趙老四答應一聲,繫好腰上的陣羽織,提著把帶血的礦鎬走出來。身後五百名礦工眼神嫌棄看著這群武士,像看不會乾活的牲口。
一名年輕武士手裡被塞了把鎬頭,雙手握著像握刀一樣發呆。趙老四一腳過去,直接把那武士踹倒。
趙老四奪過礦鎬演示:「握個鎬都不會,你手是雞爪子嗎?腰發力,不是手發力。這是挖銀子不是砍人。眼要準手要穩,找紋路。」
說完趙老四掄圓膀子,鎬頭帶著風鑿進岩石縫隙。手腕一抖,半塊人頭大小的礦石就被撬了下來。
「看見冇?這特麼才叫專業!在義烏像你這種廢物,連口熱翔都搶不到!給老子練,練不好今晚冇飯吃!」趙老四把鎬頭扔回給那武士。
範統坐在高處礁石上,舉著大鐵皮喇叭清嗓子:「都給胖爺聽好了!」聲音在山穀迴蕩震耳朵。「既然剛纔不配合,本國公決定改規矩。」
範統豎起一根手指:「從現在開始每天工作十二個時辰,兩班倒,人歇鎬不停。這種福報在大明叫007。」
隨軍翻譯把這話翻過去,底下的俘虜臉色難看。十二個時辰,這是要把人活活累死。
範統嘿嘿一笑露出大白牙:「別急著絕望,胖爺這人最講公道。按開採量換飯票。每天最後十名冇飯吃,連續三天墊底的,剛纔那個石磨就是歸宿。」
這話一出俘虜們眼神變了。為了活命,他們看同伴像看仇人。為了搶好礦坑,已經有人開始推搡,甚至使絆子。
範統掏出肉乾塞進嘴裡嘟囔:「這就對了嘛,捲起來,都給胖爺捲起來。」
為了煉銀子,原來的爐子不夠用。範統指著海灣裡那些被打殘的倭寇戰船大手一揮:「把那幾艘破船都拖上來拆了燒了!」
那些戰船用的都是上好木料,現在隻是燃料。寶年豐揮著大斧拆船,轟的一聲半個船舷被劈開。
「拆!那個鐵錨留著熔了加固爐體,那個銅皮撕下來別浪費!」
幾百名士兵加入拆船。大船被拆成木料送進土高爐底下,黑煙滾滾升起。
三個時辰後爐子溫度夠了。範統走到爐前拿著銅鑼,看一眼爐口那赤紅的光芒渾身舒服:「開——爐——!!」
隨著一聲鑼響,寶年豐揮錘砸開爐底封泥。
嘩的一聲,一股亮白色的液體流出來。不是鐵水,是銀水,毫無雜質的銀水。
大家都愣住了。朱高煦摘了麵具,臉被映紅,死死盯著銀水呼吸粗重。鄭和手發抖,手裡炭筆啪的一聲斷成兩截。礦工們停下手裡的活,張大嘴巴眼睛發紅。
滋滋聲響起,銀水流進模具冒起青煙。溫度降下來,露出一抹迷人的銀白。那是錢,幾輩子花不完的錢。
朱高煦突然狂笑,不顧剛出爐的銀錠還燙手,直接抓起一塊銀冬瓜。滋的一聲手掌被燙壞,一股焦味傳來,但他好像不覺得疼。
「真的……是真的!這就是銀山!這就是咱大明的銀山!」朱高煦把銀子舉過頭頂對著陽光,眼角發光。
士兵們發出嚎叫:「WAAAAAGH!!!」這一刻冇人覺得累也冇人覺得疼。
範統「咋樣!範叔我冇騙您吧!趕緊通知太子,運輸船可以出發了」
天黑了,石見銀山燈火通明,到處是敲擊聲和罵聲。在礦場邊緣角落裡,一名搬屍體的瘦小俘虜跪在同伴屍體旁。他趁守衛換班,從屍體懷裡摸出一把斷匕首。
他回頭看一眼遠處,眼神怨毒。冇有猶豫,這名俘虜輕手輕腳鑽進那條廢棄的排水道,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