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軍帥帳內,耿炳文用慣了的虎皮椅不見了,換成一張鋪著白狐裘的太師椅。
李景隆手持鑲金馬鞭,對著巨大的堪輿圖指點,唾沫四濺。
「朱棣那莽夫,打仗就懂兩個字,勇、快!」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對付這種貨色,還學耿炳文那老東西挖溝?天大的笑話!」
他用馬鞭在地圖上,從真定府到北平城,重重劃出三道紅線。
「本帥決定了!大軍分三路,左、中、右,直接碾過去!」
「左路軍出紫荊關,中路軍直撲白溝河,右路軍沿運河沖!三把刀子同時捅他心窩子,他朱棣長了三頭六臂,能擋住哪一路?」
李景隆越說越得意,北平城好似已是他囊中之物。
帳內,一眾將領你看我我看你,神情都古怪。
南軍驍將平安,終究沒忍住,站了出來。
「國公爺,燕軍騎兵來去如風,最擅長奔襲。咱們分兵三路,戰線拉得太長,萬一朱棣集中兵力專打我們一路,恐怕……」
話沒說完,就被李景隆不耐煩地打斷。
李景隆轉身,用馬鞭的尖兒,輕佻地在平安的胸甲上點了點。
「平安,平安,你這膽子跟你名字一樣,就圖個平安?」
「怎麼?在耿炳文那老頭子手底下待久了,嚇破膽了?」
李景隆的嗓門猛地拔高,掃視帳內所有人。
「都給本帥聽清楚了!本帥手裡,有五十萬大軍!五十萬!」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眾人麵前使勁晃了晃。
「這是什麼概念?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北平城給淹了!還怕他幾萬騎兵?」
「兵法雲,十則圍之!本帥兵力是他的十倍,碾過去就贏了!跟他玩那些花裡胡哨的,瞧不起誰呢!」
平安的臉漲得通紅,嘴唇翕動,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這位國公爺講兵法,純屬白費口舌。
李景隆見無人再敢出聲,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想起一事。
「還有!大軍走這麼慢是幾個意思?本帥問了,都說步兵的盔甲太重,拖慢了行軍速度!」
他一拍大腿,想到了一個絕妙主意。
「傳令!所有步兵,除了兵器和一麵輕盾,其他重甲,一概不許穿!」
「咱們要快!要比燕軍的馬跑得還快!在他們反應過來前,就殺到北平城下!」
這話一出,帳內幾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將,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發黑。
平原之上,讓步兵卸了甲
這跟光著屁股去餵狼有什麼區別?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將軍,身子晃了晃,被旁人扶住才沒倒下。
李景隆壓根沒看他們,大手一揮,結束了這場荒唐的軍議。
「就這麼定了!全軍開拔!誰耽誤了本帥在北平城頭看雪,軍法從事!」
三日後,通往北平的官道上。
五十萬大軍,像一條看不見頭的灰色長龍,在地上緩慢蠕動。
隻是這條龍,臃腫、混亂,毫無章法。
士兵們在初冬的寒風裡凍得瑟瑟發抖,手裡拿著長矛,背著輕盾,臉上全是茫然與不安。
運糧草的馬車和運兵器的戰車擠成一團,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而在這片混亂中,一支隊伍格外紮眼。
幾十輛豪華馬車,被上千名親兵護著,硬生生擠在隊伍最中間。車上裝的不是糧草軍械,而是李景隆從京城帶來的古玩字畫、綾羅綢緞。
一陣風吹過,一輛馬車的窗簾被掀開一角,裡麵傳出絲竹管絃之聲,夾雜著女人的嬌笑。
一個押糧官看著自己的糧車被擠進泥坑,而那華麗的車隊卻揚長而去,氣得一拳砸在車輪上,牙都快咬碎了。
「我敲!這他孃的是去打仗,還是去遊山玩水!」
這訊息,早就插上翅膀飛到了北平。
燕王府,大堂。
巨大的火盆裡,一隻烤全羊被烤得滋滋冒油。
朱棣正設宴款待修國興,一人一個大海碗,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殿下!北平這酒,就是夠勁!」修國興滿嘴流油地嚷嚷。
朱棣剛撕下一條羊腿,一個斥候就沖了進來,單膝跪地,聲音裡透著一股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
「報——!」
「王爺!南軍換帥了!」
修國興灌了口酒,滿不在乎地喊:「換誰了?耿炳文那老烏龜滾蛋了?」
斥候嚥了口唾沫,用一種做夢般的語氣說:「新任征虜大將軍……是……曹國公,李景隆。」
「噗——!」
修國興一口酒全噴進了火盆,激起一片火星。
大堂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朱棣身上。
朱棣撕羊腿的動作停住了。
他臉上的神情很奇特,先是錯愕,然後是想笑,最後實在沒憋住,嘴角咧開一個弧度,越咧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他爆出一陣狂笑,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酒碗都在抖,酒水灑了一地。
「李景隆?朱允炆那小子是沒人用了嗎?派了這麼個繡花枕頭過來送死!」
修國興也反應過來,拍著大腿狂笑,眼淚都笑了出來。
「我的親娘哎!李景隆!就那個除了鬥蛐蛐啥也不會的京城第一紈絝?」
斥候強忍著笑意,繼續說:「李景隆總領五十萬大軍,分三路殺來,還下令……全軍步卒,不許穿重甲……」
笑聲,戛然而止。
朱棣和修國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舉動中看到了無法理解的困惑。
這波操作,屬實是給他們整不會了。
朱棣慢慢放下羊腿,走到牆邊的堪輿圖前。
他看著地圖上那三條愚蠢的紅色進軍路線,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臉上再沒半分笑意。
他拿起酒碗,將剩下的酒,緩緩倒在地上,像是在提前祭奠誰。
「傳令。」
朱棣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整個大堂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全軍斥候,給本王死死咬住李景隆的中路軍。」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的「白溝河」三個字上,重重一按。
「耿炳文是塊硬骨頭,本王還敬他三分。」
朱棣的嘴角扯了扯。
「這李景隆……是朱允炆派來給咱們送裝備的財神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