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裡城,天竺的心臟。
這座用紅砂岩和白色大理石堆砌的巨城,此刻城牆都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被城外那股子沖天的貪婪和**給震的。
城外,黑雲壓城。
十數萬「狼軍」像一大片紅色的頭巾海洋,鋪滿了整個平原。他們手裡的兵器五花八門,有彎刀,有釘滿鐵釘的棗木大棒,甚至還有磨尖了的鋤頭。
但那十萬雙眼睛,比最鋒利的刀子還亮。
那是餓了三天三夜的狼,看著敞開門的羊圈時才會有的眼神。 追書就上,.超讚
狼群最前方,五座黑色的山嶽靜靜矗立。
阿修羅魔象。
它們身上的角質層泛著冷硬的鐵光,背上的「一窩蜂」火箭巢已經填裝完畢,粗壯的象鼻噴吐著腥臭的白氣。
德裡蘇丹馬哈茂德站在高達三丈的城牆上,手裡的千裡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這……這就是那些魔鬼,梵天啊!您拋棄你的子民了嗎?」
馬哈茂德的聲音在抖,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乾草。
他身邊,從阿富汗高價請來的僱傭兵首領,號稱「山地之虎」的猛人,臉色比死了三天的魚還白,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已經開始盤算怎麼跑路了。
「陛下,這仗……沒法打。」僱傭兵首領嚥了口唾沫,「那些怪物!我的刀砍上去,連個白印子都留不下!」
「我有錢!我有的是錢!」馬哈茂德歇斯底裡地抓著首領的衣領,「再加三倍!隻要你們守住!」
首領沒說話,隻是不動聲色地掰開了蘇丹的手指。
錢是好東西,但得有命花。
就在城頭一片死寂恐慌之時,城下的軍陣分開了。
一頭碩大無比的黑牛,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慢悠悠地晃到了陣前。
牛背上,範統手裡拿著個鐵皮捲成的大喇叭,另一隻手還在往嘴裡塞著葡萄乾。
「餵——!!」
這一嗓子,經過特製擴音筒的放大,在空曠的平原上炸響。
「城上那個穿得跟個花孔雀似的老頭,是蘇丹吧?」
範統吐出葡萄皮,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都聽好了!咱們做生意,童叟無欺,明碼標價!」
「現在發布最新懸賞令!都他孃的給我聽清楚了!」
範統清了清嗓子,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透著一股子讓城牆都哆嗦的貪婪。
「普通小兵的腦袋,賞銀幣十枚!戰功記一筆!」
「伍長的腦袋,賞銀幣五十枚!家裡分田兩畝!」
「百夫長的腦袋,賞金幣十枚!分田五畝!再分個老婆!」
城下的狼軍瞬間騷動起來,呼吸聲變得粗重,像是拉風箱一樣。
範統嘿嘿一笑,指著城牆上那些穿著精良鎧甲的將領。
「千夫長、將軍的腦袋,賞金幣一百!爵位升一級!以後拉合爾最繁華的街,你可以挑一個大鋪麵外加百畝土地!」
「至於那個蘇丹……」
範統的斬馬刀猛地指向馬哈茂德,那樣子像是在看一座移動的金山。
「誰要是抓活的,賞黃金萬兩!封萬戶侯!土地什麼另算,德裡城裡的宮女妃子,隨你挑十個帶回家!」
「誰要是提著他腦袋來見我,賞金減半,但也夠你幾輩子吃喝不愁!」
「小的嗎!想要財富嗎?想要的話可以全部給你,去殺吧!我把所有財寶都放在那裡,用敵人的頭顱來換吧!」
死寂。
短暫的死寂之後。
「吼——!!!」
城下十萬狼軍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
那不是士氣的吶喊,那是**的火山噴發!
他們看著城牆上的敵人,不再是看著手持利刃的殺手,而是一枚枚長著腿、會跑會跳的金幣,是一畝畝肥沃的黑土地,是一個個還沒過門的老婆!
「錢!那是行走的錢包!」
「搶啊!那個戴金頭盔的,是我的!」
「誰跟我搶那個蘇丹,老子砍死誰!」
城牆上的守軍腿肚子開始轉筋。
被十萬個把你當成「行走的錢包」的瘋子盯著,這種心理壓力,比麵對十萬大軍衝鋒還要恐怖一萬倍。
「高熾。」
範統放下喇叭,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對身邊的朱高熾挑了挑眉。
「開飯。」
朱高熾一身黑甲,手中的戰斧早已饑渴難耐。他沒有廢話,隻是高高舉起戰斧,向前一揮。
「殺!!!」
「昂——!!」
五頭阿修羅魔象率先發難。
它們不需要衝撞城門,光是邁開那地動山搖的步子,就已經讓德裡的城防體繫心理崩塌。
那種來自生物鏈頂端的壓迫感,讓城牆上的戰馬直接受驚,發瘋似的亂竄,將背上的騎兵甩下馬背。
「放箭!快放箭!」
馬哈茂德尖叫著,卻發現身邊的禁衛軍手抖得連弓都拉不開。
還沒等阿修羅撞上城門,變故突生。
德裡城的側門——阿傑梅爾門,突然傳來一陣喊殺聲。
「大可汗萬歲!分田地!殺貴族!」
幾百個渾身惡臭的「賤民」,推著十幾輛糞車沖向城門。守門的士兵剛想阻攔,卻見糞車被推倒,裡麵滾出來的不是大糞,而是亮閃閃的彎刀和斧頭!
那是米蘭沙早早通過掏糞工運進城的兵器!
早已潛伏在城內的數千名低種姓貧民,此刻抄起傢夥,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砍死他們!那身穿盔甲的值五畝地!」
一個斷腿的乞丐,像瘋狗一樣撲倒了一名全副武裝的千夫長,用牙齒死死咬住對方的喉嚨,手裡生鏽的鐵片瘋狂地往甲冑縫隙裡捅。
「不!我是剎帝利!你不能碰我……啊!!」
慘叫聲在城門洞裡迴蕩。
這不僅僅是暴動,這是階級的反噬。
「轟!」
巨大的門閂被十幾個人合力撞開,沉重的城門緩緩向內開啟。
那一瞬間,就像是扯下了德裡城最後的遮羞布。
城外的狼軍看到了洞開的大門,那樣子,就像是看到了沒穿衣服的絕世美女。
「門開了!!」
「衝進去!搶錢搶糧搶娘們!」
原本還在猶豫的阿富汗僱傭兵首領,看到這一幕,二話不說,一刀砍翻了身邊的督戰隊。
「兄弟們!這蘇丹是個窮鬼,連命都保不住了!」大鬍子首領調轉馬頭,指著皇宮的方向,眼中全是貪婪,「咱們不給死人賣命!去皇宮!那裡的金子咱們自己拿!」
「噢——!!」
數千名僱傭兵瞬間倒戈。
「反了!都反了!」
馬哈茂德看著亂成一鍋粥的城下,看著潮水般湧入的狼軍,看著倒戈相向的僱傭兵,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江山,早就空了。
「快!快備馬!走密道!」
馬哈茂德一把推開想要攙扶他的侍從,連頭上的王冠掉了都顧不上撿,狼狽地向著城牆下跑去。
他不想當萬戶侯的賞金,他隻想活命。
城外,範統騎在牛魔王背上,看著那扇洞開的大門,滿意地打了個響嗝。
「嘖嘖嘖,這就崩了?我都還沒用力呢。」
他拍了拍朱高熾的肩膀,指了指那個在親衛護送下倉皇逃竄的身影。
「高熾,瞅見沒?那個跑得最快的移動金庫!」
範統那胖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露出一股子兇悍。
「別讓他帶著老子的錢跑了!」
「阿修羅!給我撞開一條路!」
「黑甲騎!跟上!」
朱高熾一拉韁繩,胯下戰馬人立而起,對著身後怒吼:「弟兄們!抓活的!別讓那個老小子跑了!」
「殺!!!」
三千黑甲騎士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順著洞開的城門,狠狠紮進了這座正在崩潰的千年古城。
而那五頭阿修…羅看著滿地跑的血食,更是興奮地甩動著長鼻,邁開大步,直接撞碎了沿途的一切阻礙,朝著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宮,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德裡,陷落。
不是因為攻城錘,也不是因為投石機。
而是因為這世上最鋒利的武器——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