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盆地的風,帶上了濃得化不開的鐵鏽味。
朱高熾一腳將一具天竺軍官的屍體踢開,戰斧上的血順著斧刃滴落,在泥濘的土地上濺開一朵小小的血花。
「範叔,他們來了。」
他的聲音裡沒有緊張,隻有一種即將捕獵的亢奮。
遠方的地平線上,兩股遮天蔽日的煙塵正急速靠攏,那是辛格的中軍主力與左翼,合計超過二十五萬的大軍。
範統從牛魔王背上跳下來,走到那堆已經分不清形狀的小王公「遺骸」旁,用斬馬刀的刀尖挑起那頂滾落在地、沾滿腦漿的金盔。
「侄兒,開胃菜吃完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肉油滋養得發亮的白牙。
「現在,該上主菜了。」
恆河平原,帕尼帕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自古以來,這裡就是決定天竺命運的修羅場。
「獅子」辛格麵沉如水,高踞在自己的象王背上。他那頭名為「勝利」的巨象,是整個天竺最雄壯的戰獸,象牙上套著純金的利刃,背上的象鞍由名貴的紫檀木打造,鑲嵌著上百顆寶石。
可此時,辛格的心情,比腳下被踩爛的泥土還要糟糕。
右翼五萬大軍,全軍覆沒的訊息,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狠狠剜著他的心臟。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身後,是各自心懷鬼胎的各邦王公;身前,是那個來自東方的魔鬼。
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退,他將第一個被身後的豺狼撕成碎片。
「全軍列陣!」
辛格拔出黃金彎刀,指向前方,聲音嘶啞而決絕。
「就在這裡,與那群異教徒決一死戰!」
「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響徹平原。
二十餘萬天竺聯軍開始緩緩展開陣型。
那是一副極具衝擊力的畫卷。
超過一千頭戰象,組成了十個巨大的方陣,如同十座移動的堡壘,構成了軍陣的骨架。象背上的塔樓裡,弓箭手和長矛手嚴陣以待。
戰象之間,是數萬名身披鎖子甲、手持長槍的剎帝利武士,他們是聯軍的中堅。
再往後,則是數量更為龐大的、衣著各異的步兵和臨時徵召的農奴,他們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門,從彎刀到農具,應有盡有。
二十多萬人鋪展開來,旌旗如林,刀槍如麥浪,那股龐大的氣勢,足以讓任何敵人膽寒。
然而,當他們的對手出現時,這股氣勢,卻出現了一絲不和諧的顫音。
「咚……咚……咚……」
大地震動的頻率,沉悶而壓抑。
地平線的盡頭,五個龐大的黑色身影率先出現。
它們的身後,跟著一頭同樣巨大的黑色戰牛。
再之後,是三千名身披惡鬼黑甲的騎士,他們沉默地跟隨著,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送葬者。
最後方,是那五萬名頭上纏著紅巾的「新軍」。
他們沒有整齊的佇列,沒有統一的甲冑,但他們每一個人,都用一種餓了三輩子的眼神,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由血肉和財富組成的「自助餐」。
人數上的巨大差距,在這一刻,被那股沖天的煞氣和貪婪的**,詭異地拉平了。
範統騎在牛魔王背上,打了個飽嗝。
他拍了拍牛魔王寬厚的脖子,慢悠悠地催著它走到了兩軍陣前百米處。
「米蘭沙,教我的那幾句,怎麼說來著?」範統側頭問了一句。
米蘭沙驅馬上前,低聲重複了一遍。
範統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怪異的、夾雜著撒馬爾罕口音的天竺語,對著對麵的辛格大吼起來。
「對麵的!那個騎大象的!別瞅了,就說你呢!」
「老子範統!大明燕王麾下,天授大可汗帳前,西征總管!」
「今天天氣不錯,咱們也別磨嘰了,玩個遊戲怎麼樣?」
辛格眉頭緊鎖,他聽不懂這魔鬼在嚷嚷什麼,但那囂張的語氣,他看懂了。
一名通譯連忙在他耳邊翻譯。
範統見對麵沒反應,繼續扯著嗓子喊:「就玩國王的遊戲!鬥將!」
「我輸了,我這顆人頭,還有我搶……咳,我繳獲的所有金銀財寶,都歸你!」
範統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身後的大軍。
「你要是輸了嘛……也簡單!」
「讓你的人,全部跪下!把你們那一千多頭大象,還有所有的糧食,都交出來!我就饒你們不死!」
此言一出,天竺軍陣中先是一片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憤怒咆哮。
「狂妄!」
「殺了他!」
「把他剁成肉醬餵狗!」
這番話,比直接殺了他們還侮辱人!
一個全副武裝的將軍,連人帶馬的重量,居然還比不上一顆胖子的腦袋?
他們的國王,他們的軍隊,他們的榮譽,加起來居然隻值一些大象和糧食?
辛格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握著黃金彎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還沒來得及下令,他身旁一名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將軍已經策馬衝出。
「大將軍!何須您動手!待我去取了那胖子的狗頭!」
這名將軍名叫「巴霍」,號稱「天竺第一勇士」,據說能徒手搏殺猛虎,曾在陣前連斬七名敵將。
他騎著一匹神駿的阿拉伯戰馬,手中提著一柄巨大的狼牙棒,衝出陣列,遙指範統。
「你這頭來自東方的肥豬!報上名來!我的棒下,不殺無名之鬼!」巴霍用梵語咆哮著,氣勢十足。
範統掏了掏耳朵,問米蘭沙:「這哥們說啥呢?」
米蘭沙麵無表情地翻譯:「他說您是豬,讓您報名受死。」
「哦。」
範統點點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表情。
他甚至連斬馬刀都沒拔。
他隻是伸出油膩膩的手,在牛魔王的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去吧,黑炭頭。」
「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坐騎的自我修養。」
牛魔王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很久了。
它感受到了主人的不悅,更感受到了對麵那匹阿拉伯戰馬傳來的、對它「牛中之王」地位的挑釁。
「哞——!!!」
一聲壓抑了許久的怒吼,從牛魔王的胸腔裡炸開!
它四蹄猛地一蹬,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巴霍直衝而去!
巴霍見狀,臉上露出獰笑。
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硬碰硬的衝撞!
他雙腿用力一夾馬腹,舉起狼牙棒,準備在交錯的瞬間,將那頭蠢牛的腦袋砸個稀巴爛。
兩道身影,越來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就在即將交錯的瞬間。
牛魔王那張巨大的牛嘴,以一個完全不符合生物學常理的角度,猛地張開!
那不是牛嘴。
那是一張布滿了層層疊疊、如同鯊魚般鋒利獠牙的血盆大口!
巴霍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張深淵般的巨口,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然後……
「哢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徹整個戰場。
牛魔王與那匹阿拉伯戰馬交錯而過。
它甚至沒有停頓,隻是甩了甩頭,像是在甩掉什麼粘在嘴邊的噁心東西。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
那匹神駿的阿拉伯戰馬,還在因為慣性向前跑著。
馬背上,巴霍將軍的下半身,還穩穩地坐在馬鞍上。
而他的上半身……沒了。
鮮血和內臟,如同噴泉一般,從他那齊腰而斷的軀幹裡,噴湧而出。
牛魔王打了個嗝,吐出一截還連著肉的脊椎骨,不屑地用蹄子踩了踩。
那表情彷彿在說:就這?
辛格呆呆地看著那血腥無比的一幕,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握刀的手,在抖。他胯下的象王「勝利」,更是發出了恐懼的悲鳴,龐大的身軀竟然後退了半步。
「總攻!!」
恐懼,在這一刻,被無盡的憤怒和羞辱徹底取代。
辛格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咆哮,黃金彎刀指向前方那道魔神般的身影。
「全軍總攻!!」
「碾碎他們!!!」
平原之上,二十餘萬人的龐大軍陣,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巨獸,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另一邊,五萬頭餓狼,也露出了它們鋒利的獠牙。
兩股足以毀滅一切的洪流,終於要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正麵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