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哈拉,一座匍匐在西域大地上的石製巨獸,沉默地橫亙在燕王大軍的必經之路上。
與輕易陷落的訛答剌不同,布哈拉的城頭,站著一個鐵塔般的身影。
總督紮蘭丁,一個從帖木兒征戰時代活下來的老將,滿臉的刀疤是他戰功的勳章。他手扶冰冷的城垛,注視著城下那片黑色的軍陣,不見半分動搖。
一名親衛將一個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團的少年,推到了陣前。
「爹!救我!」少年看見城頭的紮蘭丁,發出嗚咽的哀嚎。
那是他唯一的兒子。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紮蘭丁的手在城垛上抓出了幾道深深的指痕,指節發白。他隻看了一眼,便硬生生移開了視線。
「弓箭手準備!」他嘶啞的聲音在城頭響起,帶著不容抗拒的決斷,「但有敢靠近城牆者,格殺勿論!」
城下的米蘭沙,看見這一幕,輕輕搖了搖頭,退回了陣中。
「王爺,這老傢夥是個硬骨頭。」
朱棣立馬於陣前,根本沒去看那個作為人質的少年。他隻是將目光投向了身側的兩個兒子。
「高熾,高煦。」
「父王!」兄弟二人催馬上前。
「這座城,交給你們的世子營。」朱棣的聲音很平,「本王要的,是天黑之前,我的帥旗能插在布哈拉的城頭。」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城中所有繳獲,盡歸世子營!」
「吼!」
話音未落,世子營後方,那數萬草原各部的騎士們,已經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他們的眼睛瞬間就紅了,死死盯著布哈-拉城,那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座堆滿了金銀財寶和美酒婦人的寶山!
朱高煦更是興奮得滿臉通紅,手中那柄開山大斧已經饑渴難耐。
朱高熾則冷靜得多,他對著朱棣重重一抱拳:「父王放心!」
範統在旁邊看得直咂嘴,他四下瞅了瞅,小聲對寶年豐嘀咕:「哎,我說,那條毒蛇呢?米蘭沙那小子跑哪去了?」
不等寶年豐回答,朱高熾的將令已經下達!
「投石機!放!」
數十台巨大的投石機發出令人牙酸的絞盤聲,將磨盤大小的巨石,呼嘯著砸向布哈拉的城牆!
「轟隆!」
城牆劇烈地晃動,碎石四濺,幾名倒黴的帖木兒士兵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火炮!開火!」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實心的鐵彈在城牆上撞出一個個缺口,帶起一片片血霧。
「草原的勇士們!沖!」
朱高煦一馬當先,率領著草原聯軍的先鋒,像潮水般湧向城下。他們在飛馳的馬背上張弓搭箭,密集的箭雨遮蔽了天空,對著城頭進行壓製。
「為了財寶!」
「殺啊!」
戰利品的誘惑,是最好的催化劑。這些草原騎士爆發出了驚人的戰力。
「頂住!都給我頂住!」總督紮蘭丁在城頭來回奔走,一腳將一個想要後退的士兵踹回城垛口,「援軍很快就到!為了大汗,為了帝國!」
一架架高大的雲梯,被悍不畏死的饕餮衛扛著,重重地搭在了城牆上。
血戰,一觸即發。
就在城頭殺聲震天之際,布哈拉厚重的城門內,一隊負責搬運滾木礌石的輔兵,正被一個軍官嗬斥著。
「快!都快點!城頭快頂不住了!」
這時,一個穿著波斯商人服飾的儒雅青年,帶著十幾個護衛,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將軍辛苦了。」青年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守門的軍官不耐煩地回頭,剛想嗬斥,瞳孔卻猛地放大。
他認出了來人。
「米蘭沙……王子?」
「是我。」米蘭沙的笑容溫和,手中的彎刀卻快如閃電!
「噗嗤!」
軍官的腦袋沖天而起,脖頸中噴出的鮮血,濺了米蘭沙一身。
「動手!」
米蘭沙身後的護衛們抽出兵器,對著周圍目瞪口呆的帖木兒士兵,展開了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快!開城門!」米蘭沙一腳踹開軍官的屍體,對著幾名早已被他收買的士兵吼道。
沉重的門栓被一根根抽掉,巨大的城門,在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不好!城門!城門失守了!」
城頭上的紮蘭丁,親眼看到了那緩緩洞開的城門,和他最信任的守門官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他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快!派人下去!把城門給老子奪回來!」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著,立刻抽調了城牆上一半的精銳,瘋了一般衝下城牆,湧向城門。
城門處,米蘭沙渾身浴血。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戰士,此刻卻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用盡全身力氣揮舞著彎刀,死死頂在城門口。他身邊的護衛已經倒下了一大半,敵人卻越來越多。
「噗!」
一桿長槍捅穿了他的肩膀,巨大的力道將他頂在了門板上。
他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感受著生命力的流逝,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他聽到了。
那如同悶雷滾滾而來的聲音。
「哞——!」
一聲驚天動地的牛吼,炸響在所有人的耳邊!
下一刻,一頭小山般的黑色巨獸,頂著兩隻鋒利如刀的犄角,從米蘭沙身邊呼嘯而過!
正是範統的坐騎,牛魔王!
它低著頭,沿著城門通道,就這麼一路狂奔!擋在它麵前的所有帖木兒士兵,慘叫著被撞飛到半空中,骨骼碎裂的聲音不絕於耳!
米蘭沙靠著城門,緩緩滑坐下去,看著那道勢不可擋的黑色洪流,終於鬆開了手中的刀。
「駕!」
範統肥碩的身軀在牛背上顛簸,手中那柄大號斬馬刀,掄得像個風車,左劈右砍,每一刀下去,都帶起大片的殘肢斷臂。
「都給老子死開!」寶年豐的大斧橫掃,直接將三四名士兵攔腰斬斷!
朱棣的身影,如同鬼魅。他手中的長柄狼牙棒,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挨著就死,碰著就亡!那些帖木兒精銳引以為傲的鎧甲,在他的狼牙棒下,脆弱得如同紙糊。
僅僅一個衝鋒,湧向城門的數百名精銳,便被這三尊殺神,鑿了個對穿!
城牆之上。
紮蘭丁抽調兵力支援城門,導致他原本固若金湯的防線,出現了巨大的漏洞。
「二弟!上!」
朱高熾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機會,一聲怒吼,率先順著雲梯攀爬而上。
朱高煦更是狂笑著,單手抓著雲梯,幾步就竄上了城頭。
「來啊!哈哈哈哈!爺爺來了!」
他手中的開山大斧,在城頭掀起了一陣血雨腥風!竟無一人,能擋住他一合之威!
朱高熾緊隨其後,他的斧法沒有朱高煦那般狂野,卻更加沉穩致命,每一斧都精準地砍在敵人的要害。
兄弟二人,如兩頭猛虎沖入了羊群。
城牆的缺口被瞬間撕開,無數草原騎士和饕餮衛順著雲梯湧了上來,將一個個還在頑抗的帖木兒士兵,慘叫著從城頭拋下!
「老二!」朱高熾一斧將一名百夫長劈翻,指著遠處還在指揮的紮蘭丁,「看到沒!就是那老東西!給臉不要臉!乾死他!」
「好嘞,弟兄們跟我上!」朱高煦大吼一聲,舔了舔嘴唇上的鮮血,提著斧頭就朝著紮蘭丁的方向沖了過去。
越來越多的草原戰士湧上城牆,勝利的天平,已經徹底傾斜。
總督紮蘭丁,此刻進退兩難。
城門已破,城牆失守。他看著那兩個如同魔神般的少年,正帶著一股無可阻擋的氣勢向他殺來。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這位為帖木兒帝國征戰了一生的老將,臉上露出一絲慘然的笑容。
他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城池,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彎刀。
在朱高煦衝到他麵前的前一刻,紮蘭丁橫刀一抹。
鮮血,染紅了他花白的鬍鬚。
「噗通。」
屍體倒下的聲音,在混亂的戰場上,微不可聞。
但那杆代表著總督的戰旗,卻隨之轟然倒下。
城中所有還在抵抗的帖木兒士兵,看到這一幕,徹底崩潰了。
「叮噹……」
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朱棣騎著戰獸,緩緩穿過屍橫遍地的城門,看著城頭那兩道浴血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