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承運庫。
這裡本是皇傢俬庫,常年陰冷,透著一股金屬氧化和陳年積灰的黴味。
但今天,這裡亮瞎了眼。
幾十座大燭台火力全開,把昏暗的庫房照得如同正午。木箱蓋子被掀開,從門口一路鋪陳到了視線儘頭。
左邊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雪花銀,右邊是疊羅漢般的金條,中間還夾著幾箱珠光寶氣的各色寶石和古玩字畫。
林鳶站在門口,手裡的炭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裂開了。
【臥槽……這場麵,電視劇都不敢這麼拍吧。兩百萬兩白銀打底,算上這些硬通貨,五百萬兩不是夢!】
“林股東。”崇禎特意咬重了這三個字,聲音低沉帶笑。
“對朕的這次‘融資’,還滿意嗎?”
林鳶一個激靈,立刻來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滿意!陛下大氣!奴婢願為大明肝腦塗地!”
【老闆就比!這波現金流的注入,咱們大明直接從破產清算邊緣拉回到了ipo前夕。】
崇禎用下巴點了點旁邊幾個捧著賬本的太監。
“這些是張世澤的家底。貪墨軍餉、勾結朝臣放印子錢,每一筆爛賬都在這兒。”
“王承恩。”
“老奴在。”
“把賬本全移交給林司正。”
王承恩一愣,還是恭敬地應下。
“喏。”
林鳶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給我?”
【幾個意思?這是核心機密吧?我一個打工人,看這個不合適吧?知道太多會被滅口的。】
崇禎隨手從箱子裡抄起一根金條,在手裡掂了掂。
“你是股東,不看賬怎麼行?”他語氣隨意。
“朕限你三日內作出一份預算出來。”
“預算?”
“勇衛營是我們的一號專案。”崇禎將金條拋回箱子,哐噹一聲,砸得林鳶心頭一跳。
“招兵、軍餉、甲冑、馬匹,哪樣不燒錢?朕要知道,這筆錢能燒多久,怎麼燒才能燒出最大的響聲,換回最高的回報。”
林鳶傻眼了。
看著眼前的金山銀山,再看崇禎那張寫滿“朕很看好你”的臉,她腦瓜子嗡嗡的。
【好傢夥,真讓我當CFO啊?】
【從吐槽役宮女直接乾到了大明財政總監,這升職重用的速度,坐火箭都冇這麼快。】
【不過……給一個國家做預算,這種指點江山的感覺……有點上頭啊。】
“奴婢……遵旨。”林鳶想通後眼裡就燃起了熊熊的搞錢之魂。
“保證把每一文錢都花在刀刃上。”
——
三日後,京郊,勇衛營大營。
現場堪比大型車禍現場。
塵土漫天,人聲鼎沸。
李自成和吳三桂這兩位新官,此刻正被這群兵大爺折磨得懷疑人生。
京營的老油條們雖然被收編了,但一個個的站冇站相,坐冇坐相。新招來的流民就更是東倒西歪的,彆說列陣了,分清左右腳都費勁。
“都給老子站直嘍!”李自成揮著鞭子,嗓子都喊劈了,那張絡腮鬍的大臉漲成了豬肝色。
然並卵,底下的兵依舊稀稀拉拉,甚至還有人蹲在地上摳腳。
吳三桂那邊稍微好點,畢竟有家丁撐場麵,但也僅限於擺個花架子。
大部分的新兵看著這位小白臉將軍,眼裡隻有看戲的戲謔,毫無敬畏。
一輛低調的青布馬車停在校場邊緣。
車簾掀開一角,崇禎看著這菜市場般的軍營,臉黑得都能滴出墨汁。
“這就是朕的勇衛營?”這幾個字硬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鳶手裡的小本本都要被戳破了,眉頭也皺成了川字。
【完了,芭比Q了。這波投資不會要打水漂了吧?就這圈歪瓜裂棗,彆說打後金鐵騎了,去村口搶雞蛋都費勁。】
【管理太混亂了!李自成隻會輸出全靠吼,吳三桂還在搞精英小圈子,根本冇有體係化思維。】
【招兵效率也低得離譜,三天不到一千人,這得招到猴年馬月啊?】
【不行,必須整頓!】
林鳶筆尖一頓,腦中靈光乍現。
【對啊!直接上“拚多多”模式啊!老帶新,砍一刀!拉一個新兵入伍,隻要體檢合格,推薦人和新人都有“新人紅包”。拉滿三個,獎勵翻倍加雞腿;拉滿五個,直接晉升小組長,拿團隊提成!這就是使用者裂變。】
【至於管理,得學飯圈那一套。年輕的吳三桂長得那麼帥,又是年少將軍,這不就是現成的頂流愛豆嗎?給他立人設!大明戰神,軍中顏值擔當!】
【設計專屬應援色、口號,比如“三桂勇敢飛,士兵永相隨!”再搞個內部PK榜,榜一大哥……啊不,訓練標兵可以獲得鄔將軍親自指導。這就叫粉絲經濟,培養死忠粉。】
【李自成嘛,草根出身,主打一個接地氣,走親民路線,負責後勤和思想建設,口號就是“跟著闖哥有肉吃”,這就叫下沉市場,用來固粉。】
崇禎坐在旁邊,聽著這一連串的怪詞,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拚多多?愛豆?
這丫頭腦子裡裝的都是天書,果然是天上來的人。
仔細琢磨起來,還真有幾分道理。
崇禎沉思了片刻,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走下去。
“李自成!吳三桂!”
兩人見皇帝親臨,連忙過來跪下。
“臣治軍無方,請陛下降罪!”
崇禎冇空聽廢話,直接進入主題。
“李自成,朕命你即刻改規矩。凡勇衛營士兵,每引薦一名合格鄉勇,推薦者與新兵各賞銀半兩。拉滿五人者,升伍長,月餉加三錢。麾下小隊若月考第一,全隊重賞。”
李自成抬頭,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讓士兵自己去拉人頭?還給提成?這……這能行?
崇禎不給他思考時間,轉頭看向吳三桂。
“吳三桂,你形象甚佳,當為全軍門麵。朕特許你設立‘飛虎親衛’,隻選軍中佼佼者。親衛隊的旗幟、戰袍都要最顯眼的,每日由你親自帶練。朕要你成為全軍上下的……愛豆!”
崇禎差點咬了舌頭,硬生生把這個詞說了出來。
吳三桂雖然不懂啥事愛豆,但“全軍門麵”四個字讓他熱血沸騰,野心瞬間爆棚。
崇禎冷冷看著二人。
“朕給錢,給權,給政策。十日之後,朕要看到一支脫胎換骨的軍隊。若還是這副德行,你倆提頭來見!”
“臣遵旨!!”兩人吼得聲嘶力竭。
就在這時,一道極其刺耳的聲音打破了這熱血的氛圍。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陛下,您這是視軍國大事為兒戲啊!”
隻見兵部右侍郎賈士途帶著一群言官氣勢洶洶地殺到。
這賈士途平日裡滿口祖宗之法,實則是個隻會窩裡橫的鍵盤俠。聽說皇帝繞開兵部搞新軍,他早就急眼了,這是來找茬的。
他衝到崇禎麵前,長揖不起。
“陛下!軍隊乃國之重器,自有法度!豈能用市井商賈那種拉人頭的下作手段?還搞什麼親衛、門麵,這是要立山頭嗎?這是取亂之道啊!”
賈士途越說越嗨,彷彿自己就是正義的化身。
“若是傳揚出去,天下人必將恥笑我大明軍隊如同菜市場!請陛下收回成命,將勇衛營交還給兵部統轄!否則,老臣這就撞死在這裡!”
身後的官員們也跟著起鬨。
“請陛下三思!賈大人所言極是!”
校場一片安靜,那些老油條也不吵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還冇燒起來,就被這盆冷水潑了個透心涼。當著全軍的麵指責皇帝胡鬨,這臉打得啪啪作響。
馬車裡,林鳶透過車簾縫隙,看著那個在激情演講的老頭,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哎喲我去了,哪來的大尾巴狼啊?】
【平時打仗不見你,摘桃子你第一名。交回兵部?交回去繼續吃空餉、喝兵血嗎?】
【這賈士途也就是個嘴強王者,除了會背祖訓還會乾啥?】
【老闆,彆慫!懟他!你的江山,可全指望這支新軍了!】
【咬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