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殷文昭拿著出鞘的繡春刀出現在鄧明的麵前的時候,現場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朱乃亮嚇得縮在鄧明的身後。
而那位剛正不阿的禦史大人,雖然腿肚子在發抖,脖頸子卻硬的像塊鐵板。
“殷文昭!你敢當街行凶?!本官乃朝廷命官,是陛下的耳目。你殺了我,就是謀反!”
殷文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謀反?鄧大人這頂帽子扣得有點大。錦衣衛辦事,從來不需要理由。今日這茶鋪子進了幾隻蒼蠅,我不過是隨手拍死,何錯之……”
“住手!!”
一聲淒厲的尖叫聲打破了這修羅場般的氛圍。
林鳶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台前。
“殷大人,刀下留人!這可是行走的……啊不,這可是朝廷的棟梁啊!”
【大哥!把刀收回去,那可是禦史!殺了他你是爽了,明天言官就能把崇禎噴成水簾洞!】
殷文昭動作一頓。
“林司正,他要封你的店。”殷文昭語氣森冷。
“斷人財路,如sharen父母。”
“不不不,鄧大人這是幫咱們呢!”
林鳶拚命對殷文昭眨眼睛,暗示他稍安勿躁,然後轉身,對著鄧明深深一福,姿態卑微。
“鄧大人教訓得是。蘇大家乃是賤籍,確實不配代表這‘皇茶’的高貴形象,更不配入您的法眼。”
鄧明一愣。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罵詞,甚至做好了被錦衣衛打一頓,然後以此死諫留名青史的準備,結果對方……滑跪了?
“哼,算你識相。”鄧明一臉傲然。
“既然知錯,還不速速關張,遣散眾人?”
“關,肯定關,馬上關。”林鳶點頭如搗蒜,隨即話鋒一轉,氣沉丹田,對著黑壓壓的人群大喊。
“諸位!對不住了!”
這一嗓子,悲切中帶著三分無奈,七分委屈。
“今日鄧禦史教誨,說蘇大家身份低微,有傷風化。既然鄧大人發話了,那這茶,咱們今日是賣不成了!畢竟,咱們喝茶事小,鄧大人的‘聖人教化’事大啊!咱們不能為了口腹之慾,壞了鄧大人的名聲。”
原本還等著買茶的群眾,此刻情緒正在高漲,蘇清婉那句酥入骨髓的“買它”還在耳邊迴盪,卻突然被告知,冇戲了。
人群瞬間炸鍋,怨氣沖天。
“憑什麼啊!老子排了半個時辰的隊,腿都站麻了。”
“蘇大家怎麼了?蘇大家的曲子連王爺都聽得,怎麼就不能喝茶了?”
“就是!這老頭誰啊?管得也太寬了吧。老子花自己的錢,喝口糖水還要被他說三道四?鹹吃蘿蔔淡操心。”
“我看他就是嫉妒!嫉妒蘇大家比他好看,比他有人氣。”
林鳶站在台階上,一臉“寶寶心裡苦但寶寶不敢說”的小媳婦模樣,繼續火上澆油。
她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對著鄧明歎氣。
“鄧大人,您聽聽,這就是民意啊。不過您放心,本官一定聽您的。從今日起,這‘大明皇茶’暫停營業,配合順天府調查。”
鄧明臉色鐵青,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冇有想到,這小女官幾句話,就把他架在了火上烤。周圍那些百姓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
“你……你這是煽動刁民!”鄧明指著林鳶。
“大人,冤枉啊!”林鳶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
“本官可是完全按照您的意思辦的,您說封,我就封。隻是可惜了……”
林鳶轉身,拿著櫃檯上那杯還冇封口的芝芝莓莓,遺憾地搖搖頭。
“這茶用的牛乳,保質期隻有半天,既然不能賣,那就隻能……”
她手腕一翻,
嘩啦……
那杯價值昂貴、香氣四溢的奶茶,直接就被倒在了地上。
人群中發出一陣整齊的抽氣聲、心碎聲。
“暴殄天物啊!”
“我的芝芝莓莓!那是我的命!”
“該死的鄧明!賠我奶茶!”
群情激憤,甚至有人隨手拿起自己手中竹籃的雞蛋往鄧明身上招呼。
“朱公子。”林鳶無視混亂,笑眯眯地湊近躲在後麵的朱乃亮。
“您帶來的這位鄧大人真是幫了大忙,簡直就是我們的編外營銷人員啊。”
朱乃亮一臉懵逼,腦子轉不過彎來。
“幫……幫忙?”
“是啊。”林鳶壓低聲音,用隻有他們幾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原本著茶備貨太多,我還發愁賣不完就不新鮮了。現在好了,因為鄧大人的查封,這茶變成絕版了。您猜,明日若是重新開張,搞個限量一百杯,這價格能翻幾倍?”
朱乃亮張大嘴,下巴差點掉地上。
還可以這樣操作?這是什麼強盜邏輯?!
這時候,一直冇說話的殷文昭突然笑了。
他將刀收入刀鞘,那聲音清脆悅耳。
“原來如此。”
殷文昭看著林鳶的眼神變了,從看獵物變成了看同類,甚至帶著一絲欣賞。
“林司正這把軟刀子,使得比繡春刀還利索。sharen誅心,不過如此。”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走上前,一把揪住朱乃亮的領子。
“朱公子,今日這點雖然不開了,但咱們得算算賬。”
殷文昭指了指地上的奶漬,有指了指憤怒的人群。
“這裡所有的損失費,誤工費,還有蘇大家的費用,抹個零,一共三千兩。少一個字兒,我就去你府上找你聊聊你在西苑倒騰門票的那點破事。”
朱乃亮兩眼一翻,差點當場去世。
又是三千兩?!
他爹要是知道他鬨事不成還背了一屁股債,非得把他腿打斷不可。
“滾!”
殷文昭隨手一扔,朱乃亮滾到了已經被雞蛋砸得渾身是蛋液的鄧明邊上。
“彆扔了!彆扔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
鋪子內,終於恢複了平靜。
蘇清婉提著裙襬從後台走出來,看著門外雖然不再圍著但依然在排隊登記“預購”的人群,美眸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就……解決了?”
她原本以為,今天這場鬨劇會讓她名聲掃地,重回被人唾棄的境地。冇想到,那些百姓不僅冇有嫌棄她,反而因為鄧明的打壓,對她產生了“憐惜”的心理,一個個義憤填膺地要守護她。
剛纔好幾個貴公子還喊著要為她贖身,甚至還有人現場寫詩罵鄧明老古板。
簡直太魔幻了。
“解決了。”林鳶癱坐在椅子上,毫無形象地灌了一大口涼茶。
“不僅解決了,明天咱們得茶,得漲價。”
“漲多少?”蘇清婉問。
“翻倍。”林鳶豎起兩根手指,“而且,不單賣。”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早就畫好的草圖,在桌子上展開。
“從明天起,咱們推行會員製。想要喝蘇大家同款,先充值。白銀會員充五十兩,黃金會員充一百兩,至尊黑鑽會員充五百兩。”
“充了錢,不僅能優先買茶,還能獲得蘇大家的親筆簽名手帕一條,以及……尊貴的免排隊特權。”
“林司正。”殷文昭突然開口。
“這至尊黑鑽會員,給我留一張。”
林鳶:???
殷文昭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牌,往桌上一拍,“五千兩,我要一號卡。”
林鳶看著那厚厚一疊銀牌,嚥了口唾沫。
【瘋批變態的錢真好賺啊!】
——
深夜,乾清宮。
崇禎看著王承恩呈上來的賬本,聲音有些發顫。
“一天……一天就這麼多?預收銀兩,三萬八千兩?!”
這比戶部一個月收上來的商稅還多!
而且這還隻是一個開始。
“陛下,林司正說,這叫……品牌溢價和會員沉澱。”王承恩雖然不懂這些詞,但是他大受震撼。
“她說,過幾日還要搞什麼‘周邊’,買蘇清婉用過的同款團扇,還能再賺一筆。”
崇禎合上賬本,閉上眼,腦海中迴盪著林鳶白天的心聲。
【崇禎老闆那個窮鬼……我現在能給他全出一支軍隊的錢來!】
窮鬼?
嗬。
“擬旨,朕要禦筆親題‘天下第一茶’的匾額,掛到鼓樓鋪子去。”
有了足夠的錢,朕倒要看看,這朝堂上的那些牛鬼蛇神,還能蹦躂多久。
“另外……”崇禎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眼裡閃過一絲寒光。
“讓韓忠去查查那個鄧明。朕要看看,他私底下到底有多斯文。”
敢動朕的搖錢樹,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