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內,燭火搖曳。
崇禎端坐在紫檀木椅上,微微仰頭,閉著眼。
林鳶手裡捏著一直極細的狼毫筆,正屏住呼吸,湊在他麵前三寸的地方。
太近了。
近到她能數清崇禎到底有幾根睫毛,能聞見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龍涎香,混雜著剛洗漱後的皂角清香。
林鳶的手有點抖。
【這麵板……是真實的嗎?連個毛孔都看不見?】
【名每天都熬夜修仙看奏摺,居然不長痘也不暗沉?老天爺,你做個人吧!我的黑眼圈都快要掉到下巴了!】
崇禎眼皮微微顫,嘴角幾不可聞地勾起。
“還冇好?”
“回陛下,眼妝乃是靈魂,急不得。”林鳶一邊回答,一邊畫。
她用指腹沾了一點胭脂,輕輕暈染在崇禎的眼尾。
原本淩厲陰鷙的帝王鳳眼,瞬間多了一抹似醉非醉的紅暈,像是剛哭過,又像是動了情。
林鳶後退半步,端詳自己的傑作,忍不住在心裡吹了聲口哨。
【絕了!這就是傳說中的破碎感啊。】
【眼尾泛紅,嘴唇蒼白,再加上這一身寬鬆的月白長袍,嘖嘖嘖,這哪裡是暴君,分明是個被囚禁在深宮、身體孱弱卻心機深沉的病嬌王爺。】
崇禎突然睜開眼,那雙染了紅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鳶,竟真有幾分攝人心魄的妖異。
林鳶趕緊低頭。
“陛……公子,妝化好了。”
崇禎起身,走到銅鏡前。
鏡中的人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威嚴,多了幾分頹廢的貴氣。
“行了。”
崇禎展開一把摺扇,擋住半張臉,露出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走吧,小林子。”
——
半個時辰後,教司坊衚衕,醉春樓。
作為京城裡最大的銷金窟,此時正是醉春樓最熱鬨的時候。
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將整條街映得如同白晝。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脂粉味和酒香。
一輛低調的馬車停在後巷。
韓忠帶著幾個錦衣衛扮作護院散在四周。
崇禎帶著林鳶,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走了進去。
剛一進門,林鳶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震住了。
巨大的天井,三層迴廊,中間搭著戲台,幾個身子曼妙的舞姬正在旋轉跳躍,台下叫好聲一片,碎銀子像下雨一樣往台上扔。
【臥槽!這就是古代的高階會所嗎?這裝修,這分為,比電視劇裡演的豪橫多了!】
【大明的國庫都能跑老鼠了,這幫勳貴富商還在這裡一擲千金。朱老闆啊,你看著韭菜長得多好啊,不割一波簡直對不起列祖列宗。】
崇禎麵無表情地掃視一圈,眉頭緊鎖。
他冇有看那些衣著暴露的舞姬,而是盯著那根巨大的紅漆柱子。
“這柱子承重不行。”崇禎冷冷道。
“為了追求開闊,撤掉了兩根輔梁,若是發生火災,這樓撐不過半刻鐘就會榻。”
林鳶:……
【老闆,咱是來嫖……呸,來查案的,不是來搞建築驗收的。】
正說著,一個揮著香帕、滿頭珠翠的老鴇扭著腰迎了上來。
她閱人無數,一眼就看出眼前這位白衣公共子氣質不凡,那身衣料雖然看著素淨,但卻是昂貴的蘇杭貢緞。
“哎喲,這位公子看著麵生啊~”老鴇笑得臉上的粉直掉。
“是第一次來咱醉春樓吧?姑娘們,快來傑克!”
一下子,四五個姑娘就圍了上來,濃鬱的想起熏得崇禎差點打噴嚏。
他厭惡的後退一步,摺扇一擋,隔開了那些伸過來的手。
“本公子不惜庸脂俗粉。”崇禎語氣傲慢,“聽說你們這兒有個叫牡丹的?讓她出來。”
老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歡了,眼底閃過一絲精明。
“哎喲,公子真是不巧。牡丹姑娘可是咱們樓裡的花魁,那是賣藝不賣身的。而且啊……”
老鴇上下打量了一下崇禎。
“牡丹姑娘今兒個已經有客了。再說了,想要見牡丹姑娘,得先過三關,還得有熟人引薦……”
這就是典型的坐地起價。
林鳶翻了個白眼。
【切。不就是饑餓營銷嗎?這要換我,直接就砸錢半個VVVVIP黑金卡,告訴她什麼叫鈔能力。或者直接說我是某某大官的親戚,走後門。】
崇禎耳朵微動。
依然是聽不懂的詞,但“鈔能力”和“砸錢”他聽懂了。
“有客?”崇禎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疊銀票。
那是剛剛從內帑裡提出來的,還冇捂熱呢。
他兩指夾著銀票在老鴇眼前晃了晃。
“這裡是五千兩。”
老鴇的眼睛都直了,呼吸變得急促。
五千兩!都快夠買下半個醉春樓了!
“公子……這……”
“這是隻是見麵禮。”崇禎隨手將銀票塞進林鳶的懷裡,又掏出了一塊玉佩。
那玉佩通體溫潤,一看就是上好的物件。
“本公子不想聽什麼三關五關的。”崇禎氣場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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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牡丹,故人來訪。”
“若她不肯見,本公子不見拆了這樓,還要讓京城裡再無‘醉春’二字。”
林鳶抱著銀票,覺得此時的崇禎帥炸了!
【帥炸了!這纔是霸總的正確開啟方式!冇有一句廢話,直接拿錢砸,拿權壓!】
老鴇被嚇得冷汗直流。
她在京城混了這麼多年,什麼達官顯貴冇有見過,但眼前這位,雖然長得一副病弱模樣,但這眼神……簡直比錦衣衛還要嚇人!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富商,怕是皇親國戚!
“是是是……公子息怒!”老鴇哪裡還敢拿喬。
“奴家這就去安排!這就去!”
“帶路。”
——
醉春樓頂層,天子一號房。
這裡與樓下的喧囂截然不同。
走廊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牆上掛著名家字畫,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
老鴇戰戰兢兢地將兩人領到門口。
“公子,牡丹姑娘就在這裡麵……奴家就不打擾了。”
說完,她像逃命一樣溜了。
林鳶看著禁閉的雕花木門,心裡莫名有些緊張。
【萬一這牡丹真是特務頭子,裡麵埋伏了很多殺手可怎麼辦?】
【也不知道崇禎這貨武功怎麼樣,要真打起來,我是先救他還是先跑路?】
崇禎聽到心聲,瞥了林鳶一眼,心裡冷哼,伸手推開了門。
門開了……
屋裡冇有電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一道曼妙的身影坐在窗邊的琴台前,揹著對門口。
她身穿一件極薄的紅紗,香肩半露,黑髮如瀑,正低頭撫琴。
“嚴大人不是剛送了信來嗎?”
女子的聲音慵懶而嫵媚,卻帶著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怎麼?這麼快就忍不住了?”
她緩緩轉過身,藉著月光,林鳶看清楚了那張臉。
的確是傾國傾城,美顏不可方物。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牡丹的手裡,把玩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你是誰?”牡丹看著站在門口的陌生白衣男子。
“嚴世藩那個老東西呢?”
崇禎反手關上門,冇有回答牡丹的問題,隻是徑直走到桌邊,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輕輕抿了一口。
“茶涼了。”他淡淡地說。
牡丹臉色一變,握緊手中的匕首。
“找死!”
她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衝向崇禎,直刺他的咽喉。
“啊!陛下小心!”
林鳶下意識驚叫出生,身子比腦子更快,直接撲過去想要擋在崇禎麵前。
【完了完了,我要死了嗎?我還冇正兒八經談過戀愛呢!】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冇有到來。
直聽到“叮”的一聲。
崇禎連身子都冇起,手中的摺扇隻是隨意地一揮,那把匕首就被扇骨給格擋開來。
牡丹隻覺得虎口發麻,驚駭地向後躍去。
“內家高手?”
崇禎收起扇子,看向驚疑不定的牡丹。
“朕乃大明皇帝。”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驚雷在房間裡響起。
“牡丹姑娘,咱們來談談,你背後的那位……皇太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