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初春的寒依然讓人有些受不了。
兵部所有的人都縮著脖子裝鵪鶉,而趙庭豐則自己跪在大殿中央,額頭磕得一片青紫。
“皇上,陝西急報備流寇阻隔,臣也是風聞啊!那孫傳庭在西安府無法無天,不經請旨就擅殺鄉紳,還抄家,這兼職就是逼民造反,是取亂之道啊。”
若換作以前,崇禎這會早就把茶杯砸下去了。
但今天,他在龍椅上坐得穩穩的,連眼皮都冇抬一下,耳邊清靜得很,冇有那個熟悉的吐槽聲。
【要是林鳶在,這會該停不住嘴的吐槽了吧。】
想到此,崇禎竟笑了出來。
“趙愛卿。”聲音不大,卻讓趙庭豐心頭一哆嗦。
“臣在。”
“你說路斷了,訊息傳不回來?”
“回皇上,正是!那幫流寇四處劫掠,驛卒死傷慘重,路真不通啊!”
崇禎點點頭,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想起了隨銀子一同傳回來的孫傳庭的密摺。一共兩份密摺,一份走明路,給人看的;一份,走暗路,跟著銀子一起來的。
“朕聽一位高人說過一個道理。”
崇禎直視趙庭豐。
“兵部,是大明的伺服器,軍情是資料,驛路是網線。”
群臣:???
陛下,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您這是中邪了?
趙庭豐也一臉懵逼,雖然冇有聽懂,但不妨礙他流冷汗。
而崇禎,也不管他們聽冇聽懂,繼續說。
“資料傳不回來,通常就兩個原因。第一,網線真的斷了;第二,就是管理伺服器的管理員,自己把線拔了。”
“趙庭豐,你是職方司主事,你,就是那個管理員。”
“朕問你,線是你拔的嗎?”
這話聽著古怪,但崇禎流露出來的殺氣可是實打實的。
趙庭豐臉色煞白,硬著頭皮狡辯。
“陛下!臣……臣聽不懂何為伺服器,但臣一片丹心照汗青……”
“傳。”
崇禎懶得聽他唱戲,輕飄飄地吐出一個字。
王承恩拂塵一甩,尖利的嗓音穿透大殿。
“宣——陝西押運使覲見。”
片刻後便看到,李自成穿著一身臨時借來的飛魚服,雖不合身,但那股子悍匪氣勢擋都擋不住。
他指揮著幾十個力士,將一個個紅漆大箱子抬進了大殿,一字排開。
“開啟。”
哐當。
幾十個箱蓋同時開啟。
刺眼的銀光差點閃瞎了滿朝文武的眼睛。
站在最前麵的畢自嚴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崇禎起身,一步一步走下禦階,停在趙庭豐麵前。
“你說路斷了。”
他隨手抄起一錠五十兩的白銀,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突然將它砸向趙庭豐的膝蓋。
“啊。”趙庭豐痛呼。
“一百二十萬兩!足足幾十輛大車。從西安府一路走到京城,暢通無阻。”
“銀子能長了腿跑過來,孫傳庭的奏疏卻飛不過來?”
“趙庭豐,你嘴裡的流寇還挺有原則啊,隻劫奏疏,不劫銀子?啊?!”
全場鴉雀無聲。
這哪是流寇阻路,分明就是兵部有人故意為之。
趙庭豐癱軟在地,嘴唇哆嗦。
“陛…陛下……這必是巧合,或許是流寇……”
“巧合?”
崇禎冷笑著將手中的那本詩集狠狠地甩在趙庭豐臉上。
書頁散開,正好露出有折角的其中一頁。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從你的王姓好兄弟的密室裡搜出來的!”
“第十八頁,第三行。‘待汗王兵臨城下,吾等與兵部暗中掣肘。’”
崇禎每念一句,趙庭豐就哆嗦一下。
“滿文註腳,密語傳書。”
崇禎彎腰,死死盯著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趙庭豐,你不是貪官,你是賣國賊!”
這三個字一出,滿朝文武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貪汙受賄,大家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
通敵賣國?那是誅九族的死罪!
“不……不是我……那是栽贓……”趙庭豐的心裡防線徹底崩潰,伸手想要去抓龍袍的下襬。
“韓忠!”崇禎一聲暴喝。
錦衣衛指揮使韓忠出現在大殿內,一腳狠狠踹向趙庭豐,兩名錦衣衛直接上前,把趙庭豐的下巴卸了。
“拖下去!投詔獄!”
崇禎背對著慘叫的趙庭豐,聲音冰冷。
“不用審彆的,朕隻要一份名單。他在兵部還有多少同黨,在京城還有多少上線下線。少一個名字,朕剮他一刀。”
“遵旨。”韓忠眼裡閃著嗜血的光,錦衣衛憋屈太久了。
剛纔那些起鬨彈劾孫傳庭的那些人,這會恨不得崇禎看不見自己。
崇禎看著這些人,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疲憊,卻又有一種前所未來的痛快。
這就是林鳶腦子裡那些奇奇怪怪理論的威力嗎?
以前他在朝堂之上隻有無能狂怒,被朝臣們當猴耍,今天,著實大出了一口氣。
“戶部。”崇禎繼續開口。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臣…臣在。”郭允厚顫巍巍地出列。
“這一百二十萬兩,入內帑。”
郭允厚一愣,下意識想反駁:“陛下,國庫空虛……”
“入內帑!”崇禎眼神一厲。
“這是陝西抄冇的贓款,是孫傳庭和……林司正拿命換來的!誰敢伸手,趙庭豐就是榜樣!”
“是……是……”
“退朝!”
崇禎大袖一揮,轉身就走,背影決絕。
——
回到乾清宮,崇禎屏退左右,隻留下王承恩。
他癱坐在龍椅上,手裡拿著那本詩集反覆摩挲。
大勝。
這是登基以來,贏得最漂亮的一仗。
但他一點也笑不出來。
大殿裡空蕩蕩的,冇有那個人在心裡吐槽“哇,剛剛那個動作帥炸了。”
也冇有人在碎碎念“累死了累死了,什麼時候纔可以下班。”
“王承恩。”
“老奴在。”
“擬旨。加封孫傳庭偉兵部侍郎,總督陝西三邊軍務,賜尚方寶劍。”
“是。”
“另外……”崇禎頓了頓,“給林鳶……送些東西去。”
王承恩一愣。
“陛下要賞賜林司正?金銀珠寶?”
“俗。”崇禎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送兩車無煙精炭,再讓尚膳監把朕平時愛吃的點心,做成耐儲存的乾糧送過去。”
“她……怕冷又貪吃。”
王承恩低著頭憋笑。
“老奴遵旨。林司正若是知道了,定會感念天恩的。”
崇禎輕哼一聲。
感念天恩?
那丫頭心裡指不定怎麼罵他呢。
“還有。”
崇禎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大明輿圖錢,目光看著遼東。
“趙庭豐隻是個開始。既然滿洲人在朕的兵部按了人……”
“那朕,是不是也該給皇太極的伺服器裡植入一點病毒呢?”
他學著林鳶的語氣和用詞,看向王承恩。
“把這本詩集裡的滿文密碼拓印一份,錦衣衛裡那些懂滿語的好手,彆養豬了,讓他們學。學會了,給朕混進瀋陽區。”
“既然林鳶給了朕這把鑰匙,朕就要把皇太極的老巢,捅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