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撿起地上的錦囊，雙手呈給崇禎。
這樣的紋樣，他記得很清楚。
曹化淳的密摺裡，陳秉和陳嬤嬤身上的玉佩花紋，全都是這樣的。
崇禎身上的氣壓驟降。
吳三桂很懵逼，他看著皇帝手裡那個自己無比熟悉的錦囊，完全不明白氣氛為何突然就變得如此詭異。
【我滴乖乖，這下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林鳶悄悄靠近了一些，再次確認地看了看錦囊。
【難道吳保安上崗第一天就要領盒飯了？】
【可是，看他這副傻樣，怎麼都看不出來是裝的，難道…他真的不知情，被人當槍使了？】
崇禎看向吳三桂那張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裡，發生了什麼事”的臉上，思索了片刻。
“李郎中，賬冊朕先留下了，你先下去。”崇禎看都不看李郎中，直接下令趕人。
“臣…臣告退！”
李郎中如蒙大赦，轉身匆匆離開。
“你，隨我進來。”
說罷，崇禎也轉身走進乾清宮裡，這等事情，還是不要站在殿外說了。
吳三桂、王承恩連忙跟著走了進去，而林鳶，則是先將皇後賞賜的布匹送回自己的住處，再匆匆趕來。
——
“吳三桂。”崇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這錦囊哪來的？”
吳三桂一個激靈，連忙單膝跪地，老實回答。
“回陛下，這是臣來京途中，一位姓許的遊方道長所贈。”
“嗯？道長？”
“是。”吳三桂一臉真誠。
“那位道長說臣骨骼清奇，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將才，遇見便是有緣，就送了此錦囊，說能保平安，助臣官運亨通。”
【哈哈哈，愣頭青吳三桂也太可愛了吧！】
林鳶差點冇笑出聲。
【還骨骼清奇官運亨通，這孩子也太好騙了吧。八成是“九千歲”的人專門在路上等著釣他呢。】
聽著林鳶的心聲，崇禎心裡也有了底。
這哪裡是內鬼，分明就是一條還冇被拉下水的魚。
崇禎親自上前扶起了吳三桂。
“如此看來，你確是有福之人。”
吳三桂被皇帝親手扶起，隻覺得這位年輕的君主真是禮賢下士！
“吳三桂，朕現在給你一個任務。”崇禎拍了拍吳三桂的肩膀。
“朕要你，繼續和這位‘許道長’聯絡。”
“啊？”吳三桂又懵了。
“朕聽聞，此人背後有一個叫‘蛟龍’的組織，一直在招納人才，意圖對朕，對大明不軌，而朕正缺一個可以打入他們內部的人，你可願做這個人？”
【哇！老闆牛逼啊，這KPI下的，還是一個臥底任務，這很無間道了！就是希望，吳保安這智商可以頂得住。】
吳三桂的熱血瞬間就被點燃了。
什麼叫一步登天？什麼叫重視？這就是！
有誰能在剛上任第一天就接到皇帝親自下達的秘密任務？
這是絕對的信任！
“臣，萬死不辭。”吳三桂激動得再次單膝跪地。
“臣願意為陛下撲湯蹈火。”
“很好。”崇禎滿意地點點頭。
“此事機密，除了在場的人，朕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你需要假意接受他們的拉攏，弄清他們的底細，尤其注意一個自稱‘九千歲’的人，看看他是誰。”
“臣，遵旨！”
看著跟打了雞血似的吳三桂，崇禎臉上露出了笑容。
朕倒要看看，九千歲這張網，到底有多大。
——
轉眼，年關將至。
京城裡開始有了過年的喜氣，但乾清宮的燈火卻夜夜不熄。
邊關的軍報一封接著一封，後金屢屢在遼東邊境挑釁，戰事一觸即發。
朝堂之上，為了薊遼督師的人選，吵得不可開交。
“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穩固防線，不宜妄動。”
“陛下！後金狼子野心，必須主動出擊，挫其銳氣！”
崇禎坐在高位，聽著底下的大臣們爭論，麵沉如水。
他需要一個能打能鎮住場子的帥才。
他的目光在群臣中掃過，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名字。
“傳朕旨意，擢升遼東巡撫袁崇煥為兵部尚書，兼薊遼督師，賜尚方寶劍，總領遼東一切軍務。”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袁崇煥，是一個頗具爭議性的人物，有人誇他膽略過人，也有人罵他狂妄無邊。
但此刻，冇有人敢質疑崇禎的決定。
因為崇禎最近的表現讓他們覺得害怕，這個皇帝，不一樣了。
林鳶此時正躲在角落裡假裝整理香爐，實際是在偷偷打瞌睡。
冷不丁聽到“袁崇煥”三個字，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我的媽呀！爹！你終於把他給提上來了！這可是大明最後的鋼鐵長城啊！寧遠大捷，炮轟努爾哈赤，牛的一批！】
聽到肯定，崇禎嘴角剛要上揚……
【但是！爹啊！你千萬要一直保持這樣的清醒，五年平遼是吹牛的！彆信！更重要的是，你千萬彆中了皇太極那個狗東西的反間計！】
崇禎上揚的嘴角僵住了。
【袁崇煥這個人，剛愎自用，得罪了一大堆人，皇太極就是利用這一點，隨便找兩個人演了一齣戲，說他是內奸，你就信了！】
【然後，你就把人家給淩遲了！我的老闆爹啊！你這是親手毀了自己最硬的城牆啊。史書上寫的‘自毀長城’說的就是你！】
林鳶的心聲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悲憤。
【人家為了你守住了廣渠門和左安門，卻被你抓住殺了，糊塗啊！糊塗到家了啊！】
轟！
崇禎隻覺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他…會親手殺了袁崇煥？
那個他寄予厚望，且最有能力的帥才，最後被自己淩遲了？
而這一切，就因為一個反間計？
他攥緊了龍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殿下群臣們議論的聲音他已經聽不清了。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林鳶的那句撕心裂肺的呐喊……
【自毀長城，說得就是你啊！】
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直衝自己的天靈蓋。
自己竟然會如此糊塗……
如此的未來，他該如何做？
半晌，崇禎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恢複清明。
既然朕已經知道了未來的發展，那麼現在，要如何發現就得由朕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