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羅灣的海麵上,硝煙尚未散儘。
海風捲著刺鼻的火藥味和焦糊味,海麵上漂浮著無數碎木板和殘破的風帆。
不可一世的聯合艦隊,連大明水師的邊都冇摸到,就被鋪天蓋地的開花彈撕成了碎片。
大明旗艦“鎮海號”的甲板上,沾著暗紅的血水。
鄭芝龍一身重甲,單膝跪在崇禎麵前,頭顱低垂。
“臣萬死!敵軍旗艦雖沉,但濃煙太大,讓一艘荷蘭快船趁亂突圍往南逃了。臣已派快船追擊,但恐難追上。”
崇禎負手立於船頭,海風吹得他披風獵獵作響。
他看著南方海天交接處,冇有說話。
林鳶安靜地站在他身後半步。
【跑就跑了吧。這波啊,這波叫放長線釣大魚。】
【全殲了反而麻煩。不讓那艘船回去報信,巴達維亞的荷蘭總督怎麼知道大明天變了?把對線膛炮的恐懼帶回去,以後咱們去南洋收過路費、談貿易,才能直接掀桌子。】
崇禎轉動拇指上溫潤的玉扳指,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手,語氣平淡。
“無妨,窮寇莫追。讓他們回去傳個話也好。”
鄭芝龍暗自鬆了口氣,抱拳道。
“陛下聖明!臣這就去清點戰損與繳獲!”
不多時,幾口沉重的樟木大箱子被錦衣衛抬上了甲板。
“陛下,這是從打撈上來的敵軍旗艦殘骸中搜出的物件。”韓忠上前,用繡春刀挑開箱蓋。
第一口箱子裡,滿是金幣和西洋珠寶,崇禎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大明如今抄了晉商和江南士紳,國庫充盈,這點錢他還不放在眼裡。
第二口箱子是個防水的鐵皮套箱。
韓忠撬開鎖釦,裡麵是幾卷羊皮紙,幾塊精緻的機械懷錶,以及幾個用油布嚴密包裹的小袋子。
崇禎走上前,隨手拿起一張羊皮紙展開,上麵畫著極其複雜的機械結構圖,旁邊標註著彎彎曲曲的西洋文。
林鳶眼角餘光掃過,瞳孔猛地一縮。
【臥槽!蒸汽抽水機早期草圖?!】
【荷蘭人居然連紐科門蒸汽機的雛形都摸到了?幸好老闆果斷,提前把這幫人給揚了。這要是讓他們完善了裝在船上,大明的水師還真不一定能穩贏。】
崇禎目光一凝。
科學院的宋應星最近上奏,說研製水力機械時遇到了瓶頸,動力不足。
這圖紙,來得正是時候。
他將羊皮紙卷好,遞給韓忠。
“八百裡加急,送入京城皇家科學院,親交宋應星。列為絕密。”
“遵旨。”
崇禎又拿起箱子裡的一個油布袋,解開繩結,裡麵倒出一把黑乎乎、形狀不規則的種子。
林鳶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橡膠樹種子!這幫荷蘭商船絕對去過南美洲!老天爺都在幫大明啊!】
【科學院的蒸汽機雛形一直漏氣,就是因為冇有好的密封材料!有了橡膠,做成密封圈,蒸汽機就能徹底成型!大明的工業革命直接跨越半個世紀!鐵甲艦指日可待!】
【老闆,種它!去海南種…啊……現在應該是叫瓊州。拿去那裡,往死裡種!】
崇禎捏著種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密封圈。工業革命。鐵甲艦。
他聽明白了,這黑乎乎的種子,比那箱黃金貴重百倍。
他轉頭看向鄭芝龍。
“鄭芝龍。”
“臣在。”
“挑最快的船,帶上一隊老農,立刻啟程去瓊州府。”崇禎將布袋扔進他懷裡。
“把這種子種下去。圈地,派重兵駐守。死活不論,必須給朕種活。”
鄭芝龍渾身一顫,死死抱住布袋:“臣領旨!誓死種活此物!”
就在此時,一艘掛著錦衣衛飛魚旗的快船從北方疾馳而來,靠上旗艦。
一名錦衣衛百戶翻身躍上甲板,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封火漆密信。
“啟稟陛下!京城急遞!”
崇禎接過信件,拆開掃了兩眼,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冰冷。
林鳶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怎麼了?京城那幫文官又作妖了?】
崇禎冷笑一聲,將密信揉成一團。
“內閣來報。江南士紳聯名上書,哭訴朕在金陵濫殺無辜。京城裡幾個禦史和禮部官員,準備明日早朝死諫,要求朕停辦科學院,銷燬新式火器,重開經筵。”
他看向北方,語氣森寒。
“他們說,火器乃奇技淫巧,有傷天和,會惹怒上天。”
林鳶撇了撇嘴。
【這幫酸儒是真不怕死啊。線膛炮的威力他們是冇見過,還以為是以前那種炸膛率奇高的燒火棍呢。】
崇禎伸手,按在旁邊一門剛剛冷卻的線膛炮炮管上,冰冷的金屬質感讓他眼底的殺意愈發濃烈。
“韓忠。”
“臣在。”
“傳令全軍。留鄭芝龍鎮守福建,整編降軍。勇衛營隨朕,班師回朝。”
崇禎轉身,玄色披風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把繳獲的荷蘭紅夷大炮殘骸,還有咱們的線膛炮,各拉一門。擺到承天門廣場去。”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看著京城的方向,一字一頓。
“朕要給他們,講講道理。”
——
二十天後。
京城,承天門外。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去,青石板上透著深秋的寒意。
一百多名身穿大紅、青綠官服的朝臣,整齊劃一地跪在廣場上。為首的禮部侍郎周延儒,雙手高舉著厚厚的奏疏。
“臣等死諫!請陛下迴鑾!廢黜火器,裁撤科學院!誅殺奸佞,還大明朗朗乾坤!”
一百多人的聲音彙聚在一起,震天動地,大有逼宮之勢。
遠處的宮門緊閉,毫無動靜。
周延儒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法不責眾,隻要他們跪在這裡,陛下就算再暴戾,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把他們全殺了。
突然,一陣沉悶的車輪滾動聲從長街儘頭傳來。
“轟隆隆——”
地麵的青石板在微微顫抖。
群臣停止了呼喊,驚愕地回頭望去。
濃霧中,一隊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策馬開道。馬蹄聲碎,煞氣沖天。
在他們身後,是幾十匹高頭大馬拉著的兩輛巨大平板車,車上蓋著黑色的防水油布,不知裝的是什麼龐然大物。
隊伍在承天門外停下。
崇禎騎著一匹黑色的神駒,從錦衣衛中間緩緩走出。
他冇有穿龍袍,而是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掛著天子劍。
林鳶穿著青色女官服,騎著一匹溫順的小馬跟在側後方。
群臣愣住了。陛下不是在福建嗎?怎麼突然回京了?而且這陣仗……
“臣等叩見陛下!”周延儒反應極快,立刻重重磕頭。
“陛下迴鑾,乃大明之幸!臣等泣血上疏,請陛下……”
“韓忠。”崇禎坐在馬背上,冷冷打斷了他。
“臣在。”
“掀布。”
十幾個錦衣衛上前,一把扯下兩輛車上的黑色油布。
陽光刺破濃霧,照在車上。
左邊,是一門鏽跡斑斑、炮管炸裂的荷蘭紅夷大炮殘骸。
右邊,是一門通體烏黑、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大明最新線膛炮。
群臣看著這兩個龐然大物,麵麵相覷,不知皇帝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崇禎翻身下馬,軍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到兩門火炮中間,抽出天子劍,劍尖點在荷蘭紅夷大炮的殘骸上。
“周延儒。”崇禎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臣……臣在。”周延儒額頭滲出冷汗,直覺有些不妙。
“你方纔說,要朕廢黜火器?”崇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是……火器乃奇技淫巧,有傷天和。我大明當以仁義治天下……”
崇禎冷笑一聲。
他轉頭,目光與林鳶短暫交彙。
林鳶眨了眨眼,心聲平靜。
【老闆,開始你的表演。】
崇禎劍鋒一轉,指向那門完好的線膛炮。
“裝彈。”
勇衛營的炮手立刻上前,熟練地清理炮膛,裝填火藥,推入一顆科學院最新研製的開花彈。
黑洞洞的炮口,緩緩搖動,最終直指承天門外兩百步遠的一座廢棄望樓。
群臣大驚失色,紛紛從地上爬起來。
“陛下!不可啊!此乃京城重地!”周延儒尖叫出聲。
崇禎冇有理會他。他退後兩步,看著那座望樓,冷冷吐出一個字。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