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安癱坐在日升昌二樓的地板上,雙眼赤紅。
他不信。
大明國庫不可能……皇帝絕不可能憑空變出這麼多現銀。
“障眼法!這絕對是障眼法!”
沈萬安從地上爬起,一把揪住掌櫃的衣領。
“去!把京城所有分號的地契、江南總號的田契、還有我們在鬆江府的三十間絲綢鋪子的房契,全給我拿出來!”
掌櫃嚇得渾身發抖。
“東家,那可是咱們的命根子啊!萬一……”
“冇有萬一!”沈萬安一把推開掌櫃,麵容扭曲。
“皇帝在硬撐。他想用這點銀子嚇退我們。隻要我們拿地契去抵押,把他這點底子抽乾,大明的寶鈔體係就會徹底崩潰。到時候,整個天下的錢袋子,還是我們說了算!”
——
一炷香後。
沈萬安帶著幾個夥計,抱著兩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衝出日升昌,直奔街中央的大明皇家銀行兌換點。
林鳶站在一輛馬車上,手裡拿著賬冊,居高臨下地看著氣喘籲籲的沈萬安。
“林女史。”沈萬安強壓著狂跳的心口,將木匣子重重砸在臨時搭起的櫃檯上。
“這裡是江南十三家錢莊的核心資產。京城地契五十張,江南良田三萬畝,外加絲綢鋪、茶莊的房契,作價五百萬兩。我們要換現銀!”
四周嘩聲一片,百姓們全都盯著那兩個木匣子。
林鳶連眼皮都冇抬,翻開賬冊。
“按市價三成折算。”林鳶聲音清脆,冇有任何情緒起伏。
“大明皇家銀行規矩,抵押物一律三成。一百五十萬兩現銀,換不換?”
沈萬安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起。
“三成?你這是明搶!”
林鳶合上賬冊,冷冷地看著他。
“愛換不換。大明皇家銀行,童叟無欺。下一位。”
沈萬安死死盯著那座銀山,又回頭看了看身後擠滿街道、揮舞著寶鈔要求兌換的百姓。
他冇有退路了。
“換!”沈萬安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林鳶打了個手勢。兩名勇衛營甲士上前,收走木匣子,隨後將十五箱現銀推到沈萬安麵前。
沈萬安狂喜。
他立刻命人將銀子抬回日升昌,準備繼續高價收購百姓手裡的寶鈔,擴大擠兌規模。
但他算錯了一件事。
半個時辰後,日升昌的大門被瘋狂的百姓擠破,但他們不是來換現銀的。
“掌櫃的!聽說皇家銀行出了新版銀幣,一枚新幣能頂一兩現銀,還能直接交稅!快把我們的現銀換成新幣!”
沈萬安站在櫃檯後,看著百姓們手裡揮舞的現銀,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低頭看向櫃檯上的一枚新幣。
銀幣鑄造精美,正麵印著大明龍紋,背麵刻著麵值,邊緣還有一圈整齊的齒輪。
皇家銀行宣佈,舊版寶鈔一比一兌換新幣。新幣有朝廷信用背書,攜帶方便,且全國通用。
百姓的恐慌被新幣瞬間撫平,現銀變得不再搶手。
沈萬安手裡的寶鈔徹底成了廢紙。他用全部身家換來的那一百五十萬兩現銀,根本填不上之前高息攬儲留下的巨大窟窿。
十三家江南錢莊的資金鍊,斷了。
林鳶站在馬車上,看著日升昌內陷入混亂的沈萬安。
【天颱風大,沈老闆排隊跳樓請拿好愛的號碼牌。】
【這就是韭菜盒子的自我修養啊~~被割了還要倒貼麪粉。】
崇禎端坐在車廂內,他聽著林鳶的心聲,嘴角微微勾起。
韭菜盒子。這個詞,很貼切。
——
三日後。乾清宮暖閣。
崇禎穿著常服,伏案寫字。
林鳶站在一旁,快速翻閱著各地皇家銀行分號遞上來的彙總賬目。
林鳶偷瞄了一眼崇禎。皇帝冇有在批閱奏摺。
他手裡拿著一本黃色封皮的小冊子,正用狼毫筆在上麵認真地寫著什麼。
林鳶微微探頭。
小冊子上赫然寫著:
A股:一種極度凶險的集市。
做空:借彆人的雞生蛋,再把雞殺了。
天台:失敗者跳樓的地方。
韭菜盒子:江南士紳。
林鳶手一抖,差點把賬本掉在地上。
【這小本本記的,是要考研嗎?】
崇禎握筆的手一頓。他麵無表情地合上小冊子,順手塞進袖口。
“林鳶。”崇禎端起茶盞,拂了拂浮沫。
“江南商會那幫人,如今怎樣了?”
林鳶收斂心神,低頭回話。
“回陛下。沈萬安等十三家錢莊的東家,名下所有抵押的地契、田產、商鋪,已過期未贖,全部歸入皇家銀行名下。他們現在名副其實地淨身出戶了。順天府已經查封了他們的宅子。”
崇禎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冷酷。
“傳旨,把他們押解回籍,交由當地官府嚴加看管。冇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接濟。”
sharen誅心。
讓這群曾經高高在上的財主,在他們最熟悉的地方乞討度日。
就在這時,王承恩腳步匆匆地走進暖閣,神色凝重。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陛下,出事了。”王承恩跪地。
“順天府尹剛剛押來幾個商賈。他們拿著大量新銀幣去皇家銀行兌換黃金,櫃上的夥計發現銀幣不對勁。順天府不敢擅專,將人押到了宮外。”
崇禎放下茶盞,眼神瞬間冰冷:“帶上來。”
片刻後,四名穿著錦緞長衫的商賈被勇衛營甲士押進暖閣。他們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
王承恩將一個布袋呈上,倒在書案上。
嘩啦一聲,幾十枚嶄新的銀幣散落開來。
龍紋清晰,光澤耀眼。
“草民冤枉啊!”領頭的商賈拚命磕頭。
“草民拿的都是真金白銀換來的新幣,怎麼就成假的了!順天府這是草菅人命!”
崇禎冇有理會商賈的叫喊。
他拿起一枚銀幣,端詳了片刻,眉頭微皺。從重量、成色到圖案,肉眼幾乎看不出區彆。
林鳶走上前,拿起一枚案上的銀幣,又從自己袖子裡掏出一枚她隨身攜帶的真幣。
【這模具雕得確實精細。可惜,冇文化真可怕。】
林鳶將兩枚銀幣豎起來,並排放在書案邊緣。
“看邊緣。”林鳶指著真幣。
“大明皇家銀行發行的每一枚新幣,邊緣都有機器壓製的一百二十八道防偽齒輪,齒距完全一致。”
她手指移向那枚假幣。
“而你們的假幣,邊緣是平滑的。就算有幾枚刻了齒痕,也是手工鏨刻,粗細不一,深淺不勻。”
四名商賈的臉色瞬間煞白。
“陛下,借用一下。”
林鳶拿起桌上的墨台,對著那枚假幣狠狠一砸。
“砰!”
假幣瞬間變形,外層的銀皮破裂,露出裡麪灰黑色的內芯。
“鉛錫合金,外麵裹一層銀皮。”林鳶將變形的假幣扔到商賈麵前。
“拿這種破銅爛鐵,來套取大明的黃金儲備?你們膽子不小。”
崇禎站起身,走到商賈麵前,玄色常服的下襬掃過地麵,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說。這批假幣,是從哪裡來的。不說,朕誅你們九族。”
領頭的商賈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癱軟在地。
“陛下饒命……是……是南京的魏國公……他秘密找工匠私刻了模具,讓我們帶著假幣進京,分批套取皇家銀行的黃金……”
魏國公,江南勳貴的領頭羊。
崇禎眼底殺機畢露。
江南士紳在金融戰中慘敗,這群與國同休的勳貴終於坐不住了,開始用這種下作手段挖大明的根基。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急促的腳步聲。
兵部左侍郎氣喘籲籲地衝到暖閣門外,甚至來不及等通報,直接重重跪在青磚上。
“陛下!八百裡加急!福建急報!鄭芝龍總辦傳來血書!”
崇禎大步走到門口:“念。”
“紅毛夷集結五十艘夾板大炮船,封鎖了泉州港!大明海運集團的三十艘商船被扣,兩千船員被俘。紅毛夷放言,要求大明開放所有沿海通商口岸,割讓領地,否則就炮轟泉州城!”
崇禎握劍的手猛地收緊,指骨泛白。
林鳶站在書案旁,猛地抬起頭。
【紅毛夷?荷蘭東印度公司?】
【這幫海上強盜,居然敢在這個時候來捏大明的軟柿子?】
【五十艘戰艦就想敲開大明的國門?真當大明是晚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