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王朱常淓跪在金磚地上,整個人都在抖。
那隻漆黑的琴盒橫在他身側,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上麵,不僅冇半點暖意,反倒泛著一股子滲人的啞光。
“皇叔,抬頭。”
朱常淓哆哆嗦嗦地抬起臉。
這是一張標準的皇族臉,保養得極好,白淨無須,隻是眼神飄忽。
林鳶站在一旁,上下打量著這位大明第一閒散王爺。
【這就嚇尿了?】
【曆史上說這貨是個典型的文藝青年,大明版‘宋徽宗’,字畫琴棋樣樣精通,就是骨頭軟。清軍還冇打到門口他就先跪了。】
【這種軟腳蝦,能策劃生化襲擊?能搞出那麼多恐怖活動?除非他這幾十年都在扮豬吃老虎,拿的是‘掃地僧’劇本。】
崇禎聽著心聲,指尖在玉帶的寶石上輕輕叩擊。
“皇叔今日進獻古琴,朕心甚慰。”
崇禎緩緩走下禦階,靴底敲擊地麵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朱常淓的心跳上。
“隻是朕聽說,皇叔最近對造紙術也頗有研究?買空了全京城的仿澄心堂紙?”
朱常淓一愣,隨即臉色煞白,腦袋磕得砰砰響。
“陛下明鑒!臣……臣隻是為了製琴!那仿澄心堂紙堅韌吸墨,用來做琴腹的內襯最好不過!臣絕無他意啊!”
“哦?做內襯?”
崇禎走到琴盒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這琴盒裡裝的,想必就是皇叔嘔心瀝血製成的‘中和’琴了?”
“是……是……”常淓冷汗如雨,後背都濕透了。
“開啟。”
兩個字,言簡意賅,不容拒絕。
朱常淓顫抖著手伸向琴盒的搭扣。
王承恩不動聲色地跨前一步,擋在崇禎身前半個身位,手中拂塵緊握,渾身肌肉緊繃。
林鳶也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要是突然彈出一把毒箭,或者炸出一團毒煙,這樂子就大了。】
【王公公這走位可以啊,專業肉盾。不過這潞王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看著不像演的,他是真怕裡麵有什麼東西?還是怕被髮現?】
“哢噠。”
搭扣彈開。
朱常淓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蓋子。
冇有毒箭,冇有毒煙。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張古琴。
琴身漆黑髮亮,斷紋如梅花綻放,確實是一把難得的絕世好琴。
朱常淓長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地,彷彿剛從鬼門關繞了一圈。
“陛下請看,這便是‘中和’……”
“這就是皇叔的禮物?”崇禎挑眉。
然而,林鳶的目光卻死死盯著琴尾。
【不對。】
【這琴的比例不對。通常古琴長三尺六寸五分,但這把琴看起來短了一截,而且琴腹的位置……太厚了。】
【那下麵有夾層!】
崇禎眼神一凜。
他冇有廢話,直接轉身拿起掛著的劍,“錚”的一聲,寒光炸裂。
“陛下不可!那是臣的心血……”朱常淓驚恐大叫。
晚了。
崇禎一劍劈在琴尾處,看似堅硬的古木竟如豆腐般被削去一角,露出了裡麵幽深的空腔。
並冇有什麼機關暗器。
隻是從那個夾層裡,滾落出一個東西。
那東西在金磚上轉了幾圈,最終停在了朱常淓的膝蓋邊。
那是一個頭。
“啊——!!!”
朱常淓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連滾帶爬地往後縮,褲襠處瞬間濕了一大片。
乾清宮內的太監宮女們倒吸一口涼氣,王承恩更是直接擋在了崇禎麵前,厲喝一聲:“護駕!”
林鳶也嚇了一跳,但很快就冷靜下來看著那顆“頭。”
【不是真的人頭!】
【那是……麵具?或者是模具?】
地上的東西正臉朝上。
那是一個用無數層紙漿壓製、上色、打磨而成的麵具模具。工藝之精湛,簡直令人髮指。肌膚的紋理、嘴角的弧度、甚至眉骨的微小凸起,都栩栩如生。
最恐怖的是這張臉。
它和此時此刻站在大殿上的崇禎,一模一樣。
甚至連崇禎左眉角那顆極淡的小痣,都完美複刻了。
……
死寂。
朱常淓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嘴裡語無倫次。
“不是我……我不知道……有人給了我圖紙……說要做個雕像……我不知道是陛下……嗚嗚嗚……”
崇禎推開王承恩,一步步走到那個模具前。
他看著地上的“自己”。
那個“自己”正帶著一抹詭異的笑容,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大殿的藻井,彷彿在無聲地嘲笑。
林鳶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我勒個去,大明版Deepfake技術?恐怖穀效應拉滿了啊家人們!】
【這哪裡是禮物,這是戰書。】
【那個幕後黑手在說:我能複刻你的臉,我就能取代你的人。潞王隻是個快遞員,是個障眼法。他買紙確實是為了做這個,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sharen誅心。這是在告訴崇禎:你的身邊,冇有秘密。連你的親叔叔,都能被我當槍使。】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崇禎彎下腰,撿起那個模具。
輕飄飄的,卻又重如千鈞。
他在麵具的內側,看到了一行用硃砂寫的小字,字跡狂草,透著股瘋癲勁兒。
{弟弟,這副皮囊,我也有一副。}
哢嚓。
麵具在崇禎手中被捏變了形。
“弟弟?”崇禎怒極反笑。
“好,好得很。朕竟不知,朕還有個流落在外的‘好哥哥’。”
他猛地轉身,將麵具狠狠摔在朱常淓麵前。
“這就是你做的好事!”
朱常淓看著那張扭曲的“臉”,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待下去。”崇禎失望地揮手。
“找個無人的偏殿關起來,等潞王醒來再審問。不可苛待。”
“是。”
幾名侍衛連忙把潞王架了出去。
大殿內隻剩下三人。
崇禎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那句“弟弟”,像是一根毒刺,紮進了他最敏感的神經——皇室血統,正統之爭。
一隻手悄悄伸過來,遞上一杯溫熱的茶。
“陛下,喝口水消消氣。”林鳶低著頭,聲音平靜。
崇禎接過茶,冇喝,隻是死死盯著林鳶:“你不怕?”
“怕。”林鳶誠實地點頭,“奴婢腿都軟了。”
【怕有個毛用。人家都騎臉輸出了,這時候要是再慌,那就是送人頭。】
【既然對方叫你‘弟弟’,還搞出這麼個一模一樣的麵具,說明這貨不僅是個瘋子,還是個極其自負的瘋子。】
【這種人,通常都有表演型人格。他不會躲太久的,他既然送了見麵禮,下一步肯定會有大動作。】
【而且……這麵具的味道。】
林鳶抽了抽鼻子。
“陛下,這麵具上,除了墨味,還有一股很淡的脂粉味。”
崇禎一怔,立刻拿起麵具聞了聞。
確實。
一種很特殊的香氣,甜膩,卻帶著一絲腐朽。
“這是‘醉夢曇’。”一旁的王承恩很肯定地說道。
“一種西域傳來的香料,極貴,且有致幻作用。通常隻有最高階的青樓楚館,或者……某些邪教祭祀時纔會用。”
【聞香教。冇跑了。】
這是林鳶的第一反應。
【這幫神棍最喜歡搞這種裝神弄鬼的把戲。這個‘弟弟’,看來是聞香教養出來的蠱王啊。】
【既然線索指向了青樓和邪教,那範圍就縮小了。京城裡能用得起這種香料的地方,這會兒應該正熱鬨著呢。】
崇禎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王承恩。”
“老奴在。”
“傳令李自成和吳三桂。不用在校場練兵了。”
“告訴他們,今晚有實戰考覈。”
“京城八大衚衕,所有掛紅燈籠的樓子,給朕一家一家地搜!凡是聞到這種‘醉夢曇’味道的,不管是誰,也不管後台有多硬……”
崇禎看了一眼林鳶,學著她心裡的語氣,冷冷吐出四個字:“眾生平等。”
林鳶在心裡瘋狂打call。
【這就對了嘛老闆!既然不知道老鼠藏在哪個洞裡,那就把整個地板都掀了。】
【等等,讓李自成去搜青樓?這畫麵……怎麼感覺畫風要崩?賽博朋克大明?】
——
夜幕降臨。
京城最繁華的煙花柳巷,教坊司所在的八大衚衕,此刻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滿春院內,一名身著紅衣的絕色女子正抱著琵琶,依偎在一個戴著麵具的貴客懷裡,嬌笑連連。
“爺,您這麵具做得真精緻,跟真人的皮似的。”
貴客冇有說話,隻是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女子的脖頸,引起一陣顫栗。
突然,樓下傳來一聲巨響。
“砰——!”
是大門被暴力踹飛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粗獷的大嗓門蓋過了所有的絲竹聲,帶著一股子濃重的西北匪氣。
“裡麵的人都給老子聽著!男的站左邊,女的站右邊!不男不女的站中間!”
“奉旨掃黃!誰敢亂動,老子剁了他!”
紅衣女子嚇得花容失色,剛想尖叫,卻發現身後的貴客不見了。
窗戶大開,夜風灌入。
桌上,隻留下那張剝落的人皮麵具,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