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0年的二月,長江江麵。
江水渾濁,寒風裹挾著濕氣,像無數根冰針往骨頭縫裡鑽。
一艘五桅钜艦如同一頭巨獸,蠻橫地撕開了江麵的死寂。
林鳶裹著厚實的白狐裘,手裡捧著個暖手爐,站在船頭。
“這江南的濕冷,簡直就是魔法攻擊,穿透護甲啊。”
她吸了吸凍紅的鼻子,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南京城牆。那是六朝金粉地,也是大明如今爛得流膿的毒瘡。
“林大人,前方就是燕子磯了。”殷文昭走到她身後。
“操江提督的大營就在那兒。按規矩,他們早該鳴炮列隊相迎,但現在……”
江麵上彆說官船,連隻野鴨子都冇有。
“下馬威?”林鳶挑眉,哈出一口白氣。
“不止。”殷文昭聲音發沉。
“宋獻策剛傳回訊息,魏國公徐弘基突發‘急病’,南京六部尚書集體‘告假’,連管江防的誠意伯劉孔昭都跑去‘巡視海防’了。現在的南京,就是座空城,等著看咱們笑話。”
“空城計?”林鳶嗤笑一聲,眼底卻冇有半點笑意。
【好一幫老油條。】
【這是想把我和神機營晾在城外喝西北風,逼我灰溜溜地滾回去?】
【可惜,你們拿的是《三國演義》的劇本,姐拿的是《城市違建拆除管理條例》。】
“傳令張猛,把神機營那一百門‘虎蹲炮’,全給我推到甲板上來。”林鳶淡定地吩咐道。
殷文昭一愣。
“林大人,你這是要……”
“既然他們不開門,那我們就自己開門。”林鳶指著遠處的江防要塞。
“另外,告訴宋獻策,謠言版本更新一下。就說……欽差大人不僅帶了天雷,還帶了‘瘟神’體質,誰敢攔路,全家倒黴三代,祖墳冒黑煙那種。”
——
半個時辰之後,燕子磯江防大營。
負責留守的參將正翹著二郎腿,哼著秦淮小曲兒,喝著花酒,愜意得很。
“哼,什麼欽差,什麼天雷,到了南京地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魏國公說了,先晾那黃毛丫頭三天,等她斷了糧,還得求著咱們……”
“轟——!!”
一聲巨響,震得參將手裡的酒杯直接飛出去,精準砸在唱曲兒姑孃的腦門上。
整個大營的地皮彷彿被狠狠踹了一腳,劇烈抖動。
“地龍翻身了?!”參將屁滾尿流地爬起來,衝出營帳。
下一秒,他兩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泥地裡。
隻見江麵上,那艘钜艦橫衝直撞而來。甲板上,黑洞洞的炮口一字排開,還在冒著令人絕望的青煙。
而剛纔那一炮,精準地轟斷了江防大營門口那根象征威嚴的旗杆。
船頭上,一個清冷的女聲通過特製的鐵皮擴音器,帶著迴音,炸響在整個江岸。
“前麵的人都聽著,本官乃是大明欽差林鳶。”
“經查,爾等設定的路障屬於違章建築,嚴重阻礙航道交通。”
“限你們一炷香內自行拆除,否則……”
“下一炮,炸的就是中軍大帳。”
參將看著那百門火炮,腦瓜子嗡嗡的。
這特麼是欽差?
這分明是悍匪進村啊!
——
南京城,秦淮河畔。
這裡是整個大明最繁華的銷金窟,脂粉香氣能飄出三裡地。然而今天的氣氛卻詭異得嚇人。
市井坊間,關於林鳶的傳言已經進化到了玄幻版本。
“聽說了嗎?京城來的林大人,是雷公電母的私生女!”
“什麼呀,那是‘掃把星’轉世!虎丘山那晚,她手指一揮,幾千人當場火化,連渣都不剩!”
“我還聽說,她手裡有本‘生死簿’,誰名字在上麵,誰家就要遭天譴!”
魏國公府,正廳。
徐弘基麵色陰沉地坐在太師椅上,手裡那對價值連城的文玩核桃被捏得咯咯作響。
“國公爺……江防那邊……破了。”
嚇人哆哆嗦嗦地彙報。
“那個林鳶,直接開炮轟了大營,現在船已經靠岸,正帶著神機營往城裡開呢!”
“啪!”
徐弘基猛地一拍桌子:“放肆!她怎麼敢?!”
但他顫抖的手指出賣了內心的驚恐。
炮轟江防,按律當斬。可這個瘋女人手裡有天子劍,背後還有那個瘋子皇帝,她是真的敢掀桌子!
“國公爺,現在怎麼辦?”幕僚擦著冷汗。
“她要是真帶著兵進城……”
“慌什麼!”
徐弘基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
“南京城街道狹窄,百姓幾十萬,神機營的大炮施展不開。隻要進了城,就是咱們的主場。”
說著,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傳令下去,讓那些‘朋友’動起來。既然明著攔不住,那就來陰的。今晚,我要讓她知道,南京城的夜路,容易見鬼。”
——
林鳶入住了南京守備府。
這裡原是太監居所,空置已久,四處透著一股黴味。
“林大人,這裡條件簡陋了些。”殷文昭指揮錦衣衛佈防,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把守備府圍得像個鐵桶。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林鳶倒是不在意這些。
她站在二樓,推開窗,遠處秦淮河的燈火映入眼簾。
歌舞昇平,彷彿大明的喪鐘從未敲響。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看看這秦淮河兩岸的豪宅,嘖嘖嘖,全是民脂民膏堆出來的違建。】
【尤其是那座最高的樓,那是魏國公的彆院吧?占據河道,阻礙行洪,典型的違法建築。】
林鳶從袖子裡掏出那本《百官行述》,藉著月光翻看。
每一頁,都是觸目驚心的貪腐流水賬。
“殷大人。”
“屬下在。”
“明天早上,貼出告示。”林鳶的手指在“徐弘基”三個字上重重一點。
“就說欽差衛隊要進行‘城市風貌專項整治’。凡是侵占河道、私搭亂建的豪宅,一律……按違章建築處理。”
“林大人的意思是……”
“拆。”林鳶吐出一個字。
“物理拆除。拆下來的磚頭木料,正好拿去修補城牆,廢物利用。”
【不是喜歡搞土地兼併嗎?】
【不是喜歡占地為王嗎?】
【姐這次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大明第一拆遷辦主任的執行力。】
【冇有補償款的那種哦。】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屋簷下翻上,速度快得驚人。
寒光一閃,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直刺林鳶後心!
“小心!”
殷文昭反應極快,繡春刀出鞘,擋下了這致命的一擊。
刺客一擊不中,反手甩出幾枚煙霧彈,轉身就要跳窗。
“來都來了,急著走什麼?”林鳶站在殷文昭的身後涼涼出聲。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刺客右腿爆出一團血花,慘叫著從半空跌落,重重摔在樓板上。
閣樓陰影裡,張猛吹了吹還在冒煙的短銃,咧嘴一笑:“人神算,早猜到今晚會有耗子進門。”
林鳶走到刺客的麵前,蹲下身,隔著手帕從刺客懷裡搜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塊非金非玉的令牌,上麵刻著一朵詭異的白色蓮華,蓮華中央,隱約可見一隻眼睛。
林鳶的心裡咯噔一下。
【白蓮教?】
【不,不對,這不僅僅是白蓮教。】
【這好像是聞香教的“天眼令”。】
在《明史》裡,林鳶記得這個邪教。
他們不僅是造反專業戶,更是明末清初各種動亂背後的攪屎棍。
冇想到,堂堂大明國公,竟然勾結這種恐怖組織搞ansha?
林鳶站起身,將那塊令牌拋給殷文昭,臉上露出了一個令在場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微笑。
“把這玩意兒掛到魏國公府的大門口去。”
“就說……這是本欽差送給國公爺的見麵禮。”
“問問他,這朵花,他打算怎麼解釋。”
“另外,給陛下寫封信。”林鳶看向北方,眼中的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
【崇禎,這回咱們可能捅了個大馬蜂窩。】
【這江南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不過沒關係,水越渾,越適合摸魚……哦不,越適合炸魚。】
“告訴陛下,這南京水深,準備好做大動作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