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丘山,夜黑風高。
林鳶趴在一處不起眼的土坡後,舉著那隻做工粗糙的單筒望遠鏡。
鏡頭裡,半山腰那座破廟燈火明亮。
那就是被搶走的糧食所在地,也是今晚的“大舞台”。
“林大人,這裡不對勁。”
殷文昭壓低身子,手掌死死摁在繡春刀的刀柄上,掌心全是冷汗。
“太靜了。既然是藏糧重地,怎麼連個明哨都冇有?”
林鳶放下望遠鏡,嗬出一口白氣。
【廢話,這不明擺著釣魚執法嗎?】
【這幫豪強壞是壞,但又不蠢。故意把口子撕開,等我們這兩百號人一頭紮進去,兩邊伏兵一合圍,包餃子。】
【典型的圍點打援,孫子兵法都被這群老銀幣盤出包漿了。】
“殷打人,換做是你,你會把伏兵藏在哪?”
殷文昭一怔,目光迅速掃視四周黑漆漆的密林。
“左側山崖太陡,藏不住人;右側林深草密,最適合埋伏弓弩手。若是本官,定會在右側埋伏五百刀斧手,斷我後路。”
“賓果。”林鳶打了個響指,“答對了,可惜冇獎。”
殷文昭:??
雖然聽不懂那個怪詞,但他大受震撼。看林鳶這副穩如泰山的模樣,難道這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就在這時,破廟方向驟然炸響一聲尖銳的哨音。
“咻——!”
彷彿是某種訊號,四周原本死寂的黑暗瞬間被無數火把撕裂。
喊殺聲如海嘯般爆發,密密麻麻的私兵從右側密林中狂湧而出,個個手持利刃,麵目猙獰。
高處的一塊巨石上,站著個穿綢緞長衫的中年男人。他手裡搖著把摺扇,笑得那叫一個猖狂。
“哈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
“林鳶,帶兩百個錦衣衛就敢闖我虎丘山?你真當你的神仙啊?”
這人正是蘇州豪族錢家的旁支,囤糧主謀之一,錢得利。
“那個女的就是妖言惑眾的欽差!兄弟們,家主有令!誰砍下她的腦袋,賞銀五千兩!”
重賞之下,必有莽夫。
私兵們的眼珠子瞬間紅了,嗷嗷叫著衝了上來,彷彿林鳶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行走的金山。
殷文昭臉色鐵青,“唰”地拔刀出鞘,擋在林鳶身前。
“護住林大人!結陣!死戰!”
這些錦衣衛雖然是精銳,但麵對這十倍於己的人海戰術,再加上地形被動,不少人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林鳶並不慌。
【五千兩?我的腦袋才值五千兩?】
【不過可惜,今晚不管是五千兩還是五萬兩,你們都冇命花。】
【這個距離,這個風向……完美。】
林鳶抬頭看了一眼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旌旗,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
“宋應星。”她輕喚一聲。
一直蹲在土坑裡擺弄幾個巨大木箱子的宋應星,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髮探出頭來。
他手裡捏著火摺子,那眼神比看見絕世美女還興奮。
“林大人,引數調好了!仰角四十五度,風速修正完畢!這可是加強版的,我按照您說的加了猛火油和白糖,勁兒大!”
林鳶後退半步,雙手捂住耳朵,冷冷吐出一個字。
“放。”
“滋——”
引線被點燃。
下一秒,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聲撕裂夜空。
“那是什麼玩意?”
正瘋狂衝鋒的私兵們驚恐地抬頭。
隻見十幾個黑乎乎、狀如烏鴉的怪東西,屁股後麵拖著長長的尾焰,從土坡後騰空而起。
它們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詭異而美麗的死亡弧線,直撲人群最密集的區域。
【這是神火飛鴉?不。】
【這是大明版多級火箭。】
【這是物理學聖劍。】
【這是來自工業文明的降維打擊。給爺炸!】
“轟!轟!轟!”
劇烈的baozha聲接連炸響,火光沖天而起,瞬間吞噬了前排的私兵。
這不是普通的黑火藥,這是宋應星按照林鳶提供的“化學配方”改良過的顆粒火藥,威力翻了三倍不止!
這一刻,虎丘山變成了修羅場。
氣浪掀翻了人群,殘肢斷臂橫飛。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私兵,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天罰”炸懵了。
“妖法!是妖法啊!”
“雷公顯靈了!這女人能召喚天雷!”
“快跑啊!她是神仙下凡!”
在這個迷信的時代,未知的熱武器打擊帶來的心理恐懼,遠勝於**的傷害。
原本凶悍的私兵瞬間潰不成軍,丟盔棄甲,哭爹喊娘地往回跑,隻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站在高處的錢得利笑容僵在臉上,手裡的摺扇掉在地上。
他雙腿打著擺子,看著那個站在火光映照下、神情淡漠的女子,彷彿看到了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女修羅。
殷文昭握著刀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看前方的一片火海,又回頭看看林鳶,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林……大人……”
“彆發呆。”林鳶放下捂耳朵的手,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趁他病,要他命。這玩意兒裝填太慢,隻有這一波。衝上去,抓活的。”
【裝什麼逼呢,其實就是聽個響,炸死的不多,大部分是嚇破膽的。】
【趕緊上啊!等他們反應過來這就是大號煙花,我們就完了!】
殷文昭如夢初醒,眼中的敬畏瞬間化作狂熱的戰意。
“兄弟們!我們有天神庇佑,引天雷破敵!隨我,殺!!”
“殺——!!”
兩百錦衣衛士氣瞬間爆棚,彷彿每個人都被疊了十層狂暴BUFF,嗷嗷叫著衝向了幾千人的敵陣。
然而,變故陡生。
錢得利畢竟是亡命之徒,見退無可退,竟從身後拔出一把火銃,麵容扭曲地吼道。
“怕什麼!那是妖法,肯定有冷卻時間!督戰隊何在?後退者斬!給我頂住!他們隻有兩百人!耗也耗死他們!”
隨著督戰隊砍翻了幾個逃兵,鮮血刺激了私兵們的凶性,潰散的陣型被強行止住。
畢竟人數優勢擺在那裡,一旦穩住陣腳,錦衣衛的衝鋒勢頭瞬間受阻。
雙方在半山腰陷入了慘烈的白刃戰。
林鳶站在後方,眉頭緊鎖。
【糟糕,這人有點東西啊,居然懂冷卻CD。】
【神火飛鴉隻能打亂陣型,真要硬碰硬,兩百對三千,這是送人頭啊。】
【我的天子劍呢?是不是該準備抹脖子了?】
【崇禎啊崇禎,我這回要是掛了,你記得多燒點紙錢,這可是工傷!還得算三倍加班費!】
一支冷箭擦著林鳶的耳邊飛過,削斷了她的一縷髮絲。
殷文昭渾身是血,殺回林鳶身邊,氣喘籲籲。
“林大人,頂不住了!賊人太多了,我們被包圍了!您先撤,我帶兄弟們斷後!”
“撤?”林鳶看了一眼身後。退路已經被封死了。
錢得利在遠處狂笑,聲音尖銳刺耳。
“抓活的!那個女的我要活的!我要拿她來點天燈,祭奠去死的兄弟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大地突然微微震顫起來。
“咚——咚——咚——”
那是戰鼓。
緊接著,是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山腳下的黑暗中傳來。
正在廝殺的雙方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
錢得利驚疑不定地望向山下。
“山下那是誰的人馬?”
黑暗中,一麵巨大的赤紅龍旗,在火光的映照下緩緩升起。
旗幟上,金色的巨龍張牙舞爪,威嚴不可侵犯,彷彿在俯視著這群螻蟻。
緊接著,一排排身穿紅色鴛鴦戰襖、手持精良鳥銃的士兵,如同紅色的鋼鐵洪流般湧現。
他們步伐沉穩,麵無表情,黑洞洞的槍口在夜色中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砰!砰!砰!”
整齊的排槍聲響起,圍攻錦衣衛外圍的私兵瞬間倒下一片,如同割麥子一般整齊。
一個洪亮的聲音穿透戰場:“奉天子詔!南京神機營在此!誰敢動林大人一根寒毛,夷三族!!”
林鳶抬頭,看著那麵熟悉的龍旗,鼻尖莫名一酸。
【神機營?南京的兵?】
【崇禎……你居然把老底都掏出來給我了?】
【算你有良心,不枉我給你當了這麼久的牛馬,這波“氪金”支援我給滿分。】
殷文昭看著那從天而降的援軍,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轉頭看向林鳶,眼神中滿是近乎盲目的崇拜。
“林大人,佩服!您竟然連陛下的援軍何時到達都算得精準無比!剛纔那一波‘天雷’,就是為了給神機營指引方向吧?!”
林鳶:……
【啊對對對,你說是就是吧。】
【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彆人。】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換上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緩緩舉劍。
“反擊。”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