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暖閣裡。
地龍燒得正旺,但空氣卻冷得像要把人給凍成冰棍。
林鳶跪在漢白玉的地磚上,死死地低著頭,視線範圍內隻有幾片慘不忍睹的青花瓷碎渣,還有一雙繡著五爪金龍的明黃的鞋子。
“拖出去,杖斃!”
這五個字不帶一絲溫度,直接紮進了林鳶的耳朵。
林鳶整個人都要軟了。
家人們!誰懂啊?剛穿過來才五分鐘,這大明朝的空氣都還冇有吸熱乎呢,就要落地成盒了?
原主這爛攤子也太坑了吧,不就是碎了個杯子嗎?這在現代的公司裡叫固定資產損耗,頂天了扣個一兩百的績效,怎麼在這裡就變成要命了啊!
求生欲讓林鳶把頭磕得邦邦響。
“陛下饒命!奴婢知錯了!陛下饒命啊!”
可是,她嘴上求饒著,內心的吐槽根本停不下來。
【完犢子!開局就是火葬場。這位暴脾氣大爺就是傳說中的大明第一背鍋俠,史上最勤奮的亡國皇帝崇禎朱由檢吧?】
【果然和傳說中的一樣,狂躁症晚期,疑心病重度患者。】
【大哥!你的大明都要寄了,你還在乎摔個杯子啊?你知不知道再過16年,你就得去煤山那棵歪脖子樹上上吊了?】
正準備轉身的崇禎身形猛地一頓。
誰?
是誰在說話?
他猛地回頭,鋒利的目光掃過四周。
但是這暖閣裡除了跪在地上的林鳶意外,就隻有守在門口,恨不得縮排地縫裡的大太監王承恩了。
崇禎直接盯著林鳶。
剛纔那個清脆古怪的女聲,說什麼背鍋俠、亡國皇帝和煤山歪脖子樹的……
那聲音分明就是從這個宮女的方向傳出來的,但是這個宮女,她的嘴巴除了喊饒命之外,明明滅有動過啊。
【嘖嘖,真是可惜了這張臉,這麼帥,要放現代,不就妥妥的男愛豆標準麼。可惜是個超絕卷王,天天996的,最後還把自家的王朝搞破產了。】
【我要是你啊,現在就趕緊把溫體仁那幫隻會畫大餅Pua的奸臣們給開了,然後再拿銀子出來發工資。整天盯著一個破杯子無能狂怒,大明能好纔怪。】
崇禎的心跳加速,雙手緊握成拳。
溫體仁?
這小宮女好大的膽子。
那可是他準備委以重任的首輔,這小宮女怎麼敢直呼其名,還罵他說奸臣?
還有,996是什麼刑罰嗎?破產又是什麼黑話?
崇禎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
自從登上帝位之後,他就變得多疑,麵對這種情況,他的第一反應是妖術!
“慢著。”
王承恩剛要招手叫侍衛,崇禎就出言製止了。
他重新走到林鳶的麵前,用腳尖挑起她的下巴,逼她抬起頭。
是一張清秀的臉,但此刻因為恐懼而變得慘白,加上滿臉的淚痕,怎麼看都隻是一個普通的慫包宮女。
但下一秒,在崇禎的視線裡,發生了詭異的一幕——
林鳶的頭頂上竟然懸浮著一行血紅的文字。
【當前情緒:非常恐懼。生命倒計時:16年2個月3天。】
崇禎瞳孔地震。
這是什麼???
就在這時,那個怪異的女聲又響起了。
【看什麼看啊?冇見過美女啊?雖然我現在可能長得不好看,營養不良麵黃肌瘦的,但底子應該是好的吧。】
【嘶……這眼神,也太嚇人了。怪不得老婆孩子都怕你,這種高壓的管理模式,誰受得了啊?我要是周皇後,我就天天躲在坤寧宮裡畫圈圈詛咒你這個加班狂魔。】
崇禎的嘴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
周皇後……確實總勸他要保證龍體,不要太過於操勞。
“你剛纔在想什麼?”崇禎盯著林鳶,語氣不容抗拒。
林鳶抽抽搭搭地回答:回……回萬歲爺,奴婢在想……該死,奴婢該死!奴婢不該打碎萬歲爺心愛的杯子。奴婢願意做牛做馬來彌補過錯……”
【我想什麼怎麼可能告訴你?告訴你我正在心裡吐槽你這個明朝超級大倒黴蛋?告訴你李自成會把你逼得走投無路?還是告訴你吳三桂那個反骨仔會為了一個女人放清兵入關?你要是現在知道這些,還不把我當妖怪給抓起剝皮了!】
崇禎的心臟越跳越快,他感覺自己就快要控製不住自己了。
李自成?吳三桂?
這兩個名字他倒是有所耳聞,但是還冇能全都入了眼。
可是在這宮女的心裡話裡,這兩個人竟然是大明的催命符?
他鬆開腳,後退了半步,眼神變幻莫測。
如果是妖術,那這妖術未免也太厲害了。
但如果不是妖術,那是什麼?
難道是上天見他日夜操勞,特地降下的警示?
“王承恩。”
“老奴在。”
“把這個宮女帶到偏殿關起來。冇有朕的旨意,誰都不許動她。”
王承恩愣住了。
萬歲爺這是怎麼了?剛纔不是還要杖斃嗎?怎麼這會改成“金屋藏嬌”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還不快去辦?”崇禎不耐煩地催促。
“是是是!老奴這就去辦!”王承恩嚇得一激靈,抓著林鳶就往外走。
林鳶就這樣一臉懵逼地被拖出了乾清宮的暖閣。
【哎?又不殺了?果然喜怒無常,這性子是真難伺候啊。】
【不過能保住命就好啊,苟住!隻要活著就有機會跑路。等我攢夠了銀子,就找個機會死遁,去江南買幾畝良田,然後再雇幾個年輕的小鮮肉,天天陪著我,這日子不比在這宮裡提心吊膽強啊。】
崇禎站在空蕩蕩的暖閣裡,聽著那奇怪的心聲越來越遠。
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這該死的小宮女,朕還冇有死呢,她就已經想好了後路了!
他坐回了龍椅,看著桌上那堆積如山的奏摺,腦子裡全都是剛剛聽到話,揮之不去。
“來人!”
一名錦衣衛暗衛出現在暖閣裡的陰影處。
“去查。”崇禎的眼裡閃著寒芒。
“將那個宮女的底細查清楚,祖宗八代都不能放過。另外,再去查一個叫李自成的流賊;最後再去查一個叫吳三桂的將領,在遼東,查他現在擔任的是什麼職務。”
暗衛領命,瞬間消失。
崇禎靠在龍椅上,閉上眼睛,自己給自己揉著太陽穴,忽然就想起了林鳶吐槽的最後一句話。
【這昏君,如果知道溫體仁明天早朝就要給他畫餅,坑他一筆軍費,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麼淡定。】
他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明天?!
既然如此,那他倒要看看,這大明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說,救不回來了。
——
此時,偏殿內。
林鳶確認這屋子裡冇有其他人之後,就毫無形象地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可真是嚇亖老孃了。這大明朝的職場可真不好混啊。老闆隨時可以要你命,同事隨時想上位。】
【不過這朱由檢其實也挺慘的。被迫接手了一個破產邊緣的王朝,員工全都是混日子的老油條,外麵還有競爭對手天天想著挖牆腳。但凡他能聽聽勸,說不定大明還真能續續命。】
【算了,肚子好餓,先吃飽再說吧。】
林鳶在偏殿裡翻箱倒櫃地找吃的,最後在桌子底下找到一盤已經有些散碎了的綠豆糕。
她不知道的是,偏殿和暖閣就隔著一道牆,崇禎已經將她心裡的碎碎念全給聽去了。
這宮女……哼,真是膽大包天。
明天的早朝他倒要看看,溫體仁到底會如何坑他的軍費。
如果這個宮女說的是真的,那她就是大明的變數。
如果她說的是假的……
崇禎的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那他會親自送她到煤山去,讓她看看那棵樹到底長什麼樣!
——
夜深了。
林鳶勉強吃飽了,抱著被子沉沉地睡了過去。
而乾清宮暖閣裡的燈火還冇有滅。
崇禎坐在書案前,反覆想著明天可能發生的事。
抬起頭,他就能看見偏殿方向的虛空中,那裡掛著隻有他能看見的倒計時。
【16年2個月2天。】
偏殿外,王承恩守在門口,一臉困惑地看著緊閉的大門。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是萬歲爺對一個女的這麼上心,還是一個打碎了杯子的小宮女。
這宮女以後怕是會一飛沖天啊!
此時熟睡的林鳶,在夢裡她又回到了現代,帶回去的明朝古董讓她變成了富婆,正帶著七個風格不一的小鮮肉在馬爾代夫度假呢。
她完全不知道,從明天開始,她這個社畜宮女就要開始被迫開啟在大明王朝的“帝師”養成路了。
林鳶翻了個身,吧唧著嘴。
【嗯……饑荒種土豆啊。要不然……嗯,紅薯也行啊。烤紅薯真香啊】
隔壁,崇禎的腳步一頓。
紅薯?聽說過。但土豆,又是何物?
看來,明天下朝了,要再見一見這個“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