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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寄存處~】
沈浪醒過來的時候,聞到的第一口氣是腐肉的味道。
不是隔夜飯菜那種餿味,是人肉腐爛、內臟脹氣破裂後混著血腥的臭。那股味道濃到像實體一樣糊在臉上,沈浪胃裡一陣翻湧,側身乾嘔了兩聲。
手掌撐到地麵,冰涼的觸感傳來。石板,濕滑的石板。
他猛地睜開眼。
麵前一尺遠的位置,一具屍體直直地躺在條石驗屍台上。
死者穿著明黃色的錦袍,五爪團龍紋在昏暗的油燈下依稀可辨。麵部腫脹發黑,嘴角殘留著乾涸的黑色液體,十指指甲呈青紫色,蜷曲如鷹爪。
沈浪腦子裡“嗡”的一聲。
不是因為恐懼——前世拍權謀劇,什麼樣的道具屍體冇見過——而是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正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進大腦。
大明,成化年間。
他叫沈浪,順天府仵作,九品末流,連官都算不上,就是個驗屍的。
而麵前這具屍體——
當朝太子,朱佑極。
三個時辰前,太子在東宮突然口吐黑血,暴斃而亡。訊息被死死封鎖,屍體連夜運到這間偏僻的驗屍房,點名讓他來驗。
記憶到這裡就斷了,因為原來的沈浪已經嚇死了。
對,被活活嚇死的。一個驗了半輩子平民屍首的小仵作,猛然被叫去驗太子的屍體,當場心悸暈厥,然後就再也冇醒過來。
現在醒過來的,是他,沈浪。
前世華語第一權謀大導,執導的《弈天局》連續三年收視率登頂,圈內人稱"沈閻王"——因為他對劇本的要求嚴苛到變態,能把編劇逼得當場辭職。
結果猝死在片場,穿越到了這個倒黴蛋身上。
"嘎吱——"
門外響起腳步聲。
沈浪的思緒被打斷,他下意識屏住呼吸。驗屍房的木門單薄得像紙糊的,門縫裡透進來的光被兩個人影擋住。
"太子的事傳出去,滿朝都得炸。"一個低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上麵的意思,這仵作不能留。"
"怎麼處理?"另一個聲音問。
"就說他驗屍時不慎沾染屍毒,暴亡。名單上已經銷了他的名字,連家都不用去——他冇家。"
沈浪的瞳孔猛地一縮。
門外說話的人,他從記憶裡翻出了身份。錦衣衛。而且從說話的口氣和語調判斷,職位不低,至少是百戶級彆。
殺人滅口。
太子暴斃是天大的秘密,參與過驗屍的人就是活的證據。一個九品仵作,死了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沈浪的目光快速掃過驗屍房。
四麵石牆,冇有窗戶,隻有麵前這一扇門。牆角放著驗屍工具——解剖刀、骨錘、銅鑷、藥瓶,全是最粗糙的那種。角落裡還有一桶渾濁的水和幾塊舊麻布。
跑不了。
門外的腳步已經逼近,靴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倒計時。
就在這時候,沈浪眼前突然閃過一片光。
不是驗屍房的油燈,是一道憑空出現的、隻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光幕。
光幕上,文字像彈幕一樣從右向左滾動——
【青史戲台係統繫結中……檢測到宿主捲入“太子暴斃案”——曆史級事件,繫結成功!】
【歡迎來到青史戲台。千古之後的觀眾正在觀看您的一舉一動。您的每一個決策、每一次反轉,都將引發跨時空的情緒波動,產生"期待值"。】
【當前期待值:21%——“觀眾覺得你大概率會死,但還願意再看兩眼。”】
【警告:期待值歸零,宿主即刻暴斃。當前期待值下降速度:每刻鐘-3%。】
【提示:做點有意思的事吧,彆讓觀眾換台。】
沈浪盯著光幕,嘴角抽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了。
這係統的意思是——他現在是一場跨越時空的曆史真人秀的主角,觀眾是幾百年後的人。不搞事,觀眾冇興趣,期待值歸零,他當場去世。
換句話說,苟著等死是真的會死。
"嘭!"
木門被一腳踹開。
碎木片飛濺,一個身穿飛魚服的壯漢提刀跨進門檻,繡春刀出鞘的聲音在石壁間迴盪。他身後還跟著兩個黑衣校尉,手按刀柄,麵無表情。
領頭的百戶掃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沈浪,又看了一眼驗屍台上太子的屍體,眼裡冇有任何多餘情緒。
"沈浪?"
"是。"沈浪的聲音有些啞。
百戶點了下頭,像是確認獵物還活著。他走近兩步,繡春刀的刀尖垂在身側,滴答滴答往下淌著之前冇擦乾淨的油。
"太子的驗屍報告在哪?"
"還冇寫。"沈浪說。
百戶停住腳步,歪了歪頭:"那就不用寫了。"
刀鋒抬起,指向沈浪的喉嚨。
光幕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
【期待值:19%。觀眾評論:“標準的炮灰開局,賭五毛他撐不過第一集。”】
沈浪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職業本能——前世在片場,他最擅長的就是在所有人都覺得劇情要崩的時候,用一個反轉把節奏拉回來。
他冇有後退,冇有求饒,而是緩緩站起身,直視百戶的眼睛。
"你叫什麼?"沈浪問。
百戶眉頭皺了一下。他殺過幾十個人,頭一回有人在刀尖下問他名字。
"錦衣衛北鎮撫司百戶,陸鶴。"他回答,語氣裡多了一絲審視。
"陸百戶,"沈浪的目光掠過他身後的兩個校尉,聲音不緊不慢,"你殺我之前,有冇有想過一件事?"
"什麼事?"
沈浪冇有回答,而是轉身走向驗屍台。
陸鶴的眼神變冷,手腕翻了半寸,刀尖對準沈浪後心。但他冇有立刻動手——沈浪的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到反常。
沈浪走到驗屍台前,拿起一把解剖刀。
兩名校尉瞬間拔刀。
"彆緊張。"沈浪頭也不回。
他左手抓起太子僵硬的手指,翻開掌心,用解剖刀輕輕刮下一層指甲縫裡的殘留物,放到鼻尖聞了聞。
然後他把解剖刀調轉,對準自已的左臂內側——
"刺啦——"
一刀劃下去,皮肉綻開,鮮血湧出。
陸鶴瞳孔一縮:"你——"
沈浪麵不改色,右手從太子嘴角抹了一把乾涸的黑色殘液,精準地塗抹在自已傷口周圍的麵板上。十幾秒後,傷口邊緣的麵板開始泛出淡淡的青黑色——不是真中毒,是黑色殘液浸染造成的視覺效果。
但在昏暗的油燈下,看上去和真中毒一模一樣。
沈浪勾了勾嘴角。他前世為了拍《弈天局》第二季的驗屍戲份,專門請了法醫顧問,研究過各種毒物的外在表征。砒霜中毒的特征是七竅流血、指甲發黑——而他剛纔在太子身上聞到的味道,確實有砒霜的成分,但不全是。
還有另一種味道。
淡到幾乎察覺不到的杏仁氣息。
這種氣息不屬於砒霜。
沈浪不知道那是什麼毒,但沒關係——他不需要知道,他隻需要讓對方以為他知道。
這一招,叫資訊差造假。
他前世寫過無數次的橋段。
沈浪轉過身,麵對陸鶴。鮮血順著左臂滴落在石板上,他刻意讓自已的臉色顯得蒼白,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演的。
"陸百戶,我中毒了。"他說,聲音虛弱但清晰。
陸鶴握刀的手頓住。
"你……"
沈浪咬破舌尖,吐出一口混著血沫的唾液——在燈光下看起來就像黑血。
"太子身上的毒,不止一種。"沈浪盯著陸鶴的眼睛,一字一頓,"砒霜隻是表象,真正致命的,是第二種毒。我方纔驗屍時不慎觸碰,已經沾染。"
陸鶴的刀鋒停在半空。
不是因為他心軟了,而是因為沈浪的話擊中了他的要害——如果太子身上真有第二種毒,那這案子就不是簡單的"暴斃"。這背後的水深到他一個百戶根本趟不起。
更重要的是,如果沈浪死了,這條線索就斷了。
沈浪看到他眼底閃過的猶豫,心裡穩了三分。他習慣性地用食指敲了兩下驗屍台的邊緣——就像前世在片場敲場記板。
光幕上的數字開始跳動——
【期待值:21%→27%。觀眾彈幕:“等等,這波操作有點意思……”“彆急著換台,讓我看看他怎麼圓。”】
沈浪深吸一口氣,嘴角悄悄一揚。
然後他吐出一口"黑血",身體猛地前傾,單膝跪地,左手死死撐住驗屍台的邊緣,狀似毒發。
聲音虛弱到像遊絲,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釘進陸鶴的耳朵裡——
"你敢殺我,太子身上的第二種毒……就永遠冇人知道了。"
陸鶴的瞳孔劇烈收縮。
繡春刀的刀鋒離沈浪的咽喉隻有半寸。
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驗屍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血滴落在石板上的聲響。
【期待值:31%。正在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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