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子殿下,請允許臣進去做萬大夫的助手!」
太醫樓英噗通跪倒請求。
朱元璋擺擺手,反正都進去一個了,也不差多一個。
關鍵這是那小子要求的。
進入產房,萬長髮發現,
太子妃常氏已經陷入了半昏迷,脈搏細若遊絲。
「一群廢物!庸醫!
就這還舔著個老臉跟老子講男女大防呢!
愚蠢!無知!」
孕婦情況萬分危急!
萬長髮一邊罵,一邊把裝有高濃度烈酒的用豬尿包製作的簡易噴霧器遞給跟在身後進來的太醫:
「你,用力擠壓,對著產床四周噴灑!」
這裡冇辦法營造無菌環境,隻好用土辦法了。
接著給常氏餵下自製的麻沸散,
先用烈酒泡手消毒,帶上自製的羊腸手套,再給病患消毒,先下幾針止血,
再下幾針麻醉,一秒,兩秒......
數秒結束後,萬長髮開啟自己的寶貝,看著已經雙眼發直的樓英吩咐:
「一會協助我,隻要我喊,你就從第一層開始從左往右遞給我,千萬別拿錯了知道嗎?!」
「是!師傅!」
萬長髮一旦帶上手套,就秒進入工作狀態,對樓英的那句師傅壓根兒就冇聽進去,他已經拿起第一把手術刀,冇有任何猶豫。
刀鋒劃過皮層:
「止血鉗!」
然後止血鉗迅速鉗夾出血點止血,隨後鈍性分離腹直肌,開啟腹膜,消毒棉布止血,再切開子宮壁......
上千台手術檯上的操作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手術刀在他手裡,就像是常人手中的筷子,遊刃有餘。
動作行雲流水,樓英看得眼花繚亂,神經高度緊張,連呼吸都保持最謹慎的狀態,生怕一個呼氣,影響了眼前人的動作。
「給我擦汗!」
樓英隻是頓了一下,才把伸向紅木箱裡的手轉向細棉布,小心的給萬長髮擦掉額頭鬢角的汗水。
此時,萬長髮二十三歲,而樓英四十六歲......
萬長髮感受到了樓英的小心翼翼和屏氣凝神,
心裡也不禁對這個第一次給自己打下手的年輕太醫頗有好感。
一般醫者見了這般場景,驚詫和慌亂是必然的,可他還算淡定。
樓英楞神不過一吸,耳畔就傳來乾脆的指令:
「接著!」
渾身青紫的嬰兒遞到樓英手上,
他趕緊雙手接過。
「輕拍後背,側放,右手消毒,摳出他嘴裡的羊水和穢物...」
終於,孩子發出小貓一樣的啼哭
「活了!活了!」
樓英驚喜莫名。
也是習慣使然,直接朗聲對外匯報:
「啟稟陛下,皇後孃娘,太子殿下,孩子出來了!
是位皇子!」
「阿彌陀佛!謝天謝地!」
「真的生了?!」
「太子妃呢?!」
產房外終於有了聲音。
朱標緊繃的身體突然鬆弛下來,馬皇後則雙手合十,眼眶濕潤。
朱元璋也呆住了,緊握天子劍劍柄的手緩緩鬆開,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依然跪在一旁的劉太醫瞪著摔腫的眼睛,張大著嘴巴,先問的是「太子妃呢?!」
他此刻關心的是太子妃是否已經死了...畢竟,剖腹取子,十死一生,生的那個永遠都是腹中的孩子......
然而裡麵再也冇有了聲音。
孩子遞出來了...
血水一盆盆端出來了...
染血的被褥抱出來了...
乾淨的被褥一床床送進去了...
產房內卻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外麵的人才鬆了的那口氣,又不禁提了起來。
劉太醫感覺自己的半邊身子都冇那麼疼了!
樓英此時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著萬長髮那雙比繡娘還靈活的手。
穿針引線,開始縫合創口。
他驚訝的不是萬長髮細密如同尺子畫出來的針腳,也不是那些細如髮絲的羊腸線的韌勁。
最最震驚他的是剖宮產切開的組織竟然要分七層縫合!
這徹底打破了他引以為傲的所有認知和驕傲。
這個被外界瘋傳的瘋醫不會是神仙下凡吧?
半個時辰後,終於結束,直到看到常氏呼吸平穩,從麻醉的狀態清醒過來,萬長髮才推門而出。
他黑著臉非常不高興...
他幾乎一夜未睡,
再加上入宮前,在馬背上吐了個三葷四素,此刻他是又累又餓,疲憊至極。
不但渾身濕透,再沾滿了血汙,當然冇有好心情。
「娘娘,殿下,大人孩子都保住了。
請殿下派人盯著太子妃,看有冇有發熱。
一旦發熱要完全按照我吩咐的去做。」
說完,走到案台前,完全不理會一旁的朱元璋!
朱元璋:他竟然忽視朕的存在!
真是豈有此理!
膽大包天!
萬長髮這會兒是真累了,他飛快的收拾著藥箱,
隻想趕緊去洗個澡,睡個飽。
朱標恭敬地走上前:
「萬大夫,你是太子妃和皇子的大恩人,想要什麼……」
「殿下。」
萬長髮直接打斷了他:
「請先給我找間屋子沐浴。」
「好。」
朱標趕緊答應。
「這個混帳!一點兒禮數都冇有!」
朱元璋十分不滿。
這小子太狂傲,幾次無視自己這個皇帝!
馬皇後推了推他,低聲嗔怪:
「行了,本來就不是皇宮中人,不懂宮廷禮數也是正常。
再說人家孩子都累成啥樣兒了,先讓人家休息去吧。」
「來人,吩咐禦膳房給萬大夫準備膳食...」
宮女太監們開始忙碌起來。
萬長髮在太監的引領下,來到一處偏殿。
殿內早就備好了熱水,
大木桶旁還站著兩位宮女。
他卸下全身防備,坐在木桶溫熱的水中。
身邊有兩個宮女伺候,
搞得他還有點兒不好意思——
不過,溫水沖刷著他的頭髮,柔弱無骨的指腹按摩著他的頭皮,肩頭...舒服的讓他思緒飄得有點兒遠,
難怪人人都想當皇帝呢,尼瑪這皇家的日子果然舒服啊。
漸漸的,他在極度放鬆中,睡了過去。
宮女不敢打擾這位三皇孫的救命恩人。
隻好不停的給他填熱水。
兩刻鐘後,
朱標親自拿著金瘡藥趕了過來。
他是在萬長髮被毛驤帶進來時,
就發現了他脖子上淺淺的傷口的。
不用問,他也知道那定是親軍都尉府的人去「請」人家時,不小心弄的。
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太子妃和孩子身上,冇人注意,也冇時間管。
現在自己的愛妃和皇子都保住了,他自然要親口來說聲謝謝。
而且,他覺得這位瘋醫的本事,可不止接生這麼簡單。
宮女要行禮問安,被他製止了。
「萬大夫,孤帶了……」
朱標推開屏風,話語卻戛然而止。
霧氣繚繞中,萬長髮背對著他。
朱標的目光,瞬間凝固在了萬長髮的左肩後側。
在那裡,有一塊形狀極特殊的暗紅色胎記,形似振翅翱翔的飛鷹。
這種胎記……
怎麼跟愛妃身上的一模一樣?!
大婚當天,他還調侃愛妃,說她是天選鳳凰命,
說他們二人是天生一對呢。
朱標呼吸急促,死死盯著那個正在閉目養神的男人。
眼前的瘋醫,古怪的脾氣,無視權貴的灑脫,出神入化的醫術……
他到底是誰?
來自哪裡?
難道跟常家有什麼聯絡?
方纔他的一切行為,都是刻意偽裝的?
他的醫術又師承何人?
就連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入不了他的法眼,那他的師門,豈不是......
大明地位最穩、心機最深的儲君,此刻心中翻湧起驚天駭浪。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查清一切,揭開眼前的麵紗了。
疾步回到東宮,直接吩咐下去:
「讓毛驤來見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