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風聲傳出到兵犯梁山,中間隻過去一個半月時間。明軍兵力集結、糧草籌備等組織動員能力是很差的,按常規來講這個準備過程一般要三個月。想來原因不外乎有二:朱燮元催得急,官軍高效動員;要麼就是暗地裏早就準備著了。
中路軍前鋒官馬炯指揮5000大軍從武昌出發,逆流而上至秭歸。年輕的將軍看著蜿蜒於山間不見頭尾的龐大行軍部隊感覺功勛在握,梁山賊寇就是自己加官進爵的鋪路石,不禁喜從中來。
官兵來了,軍容前所未有的齊整。全軍熱兵器佔比7成,其中半數以上是射擊精準的鳥銃。尤其是承天府來援的一標人馬,裝備了十眼連發的迅雷銃。更有炮,20門後填裝佛郎機快炮。
你梁山不是號稱快槍無敵麼,這回讓爾等山賊見識見識火器的祖宗。
小馬將軍,這回你錯得厲害。跟梁山比槍炮,你這是叫花子跟龍王爺賽寶。
眼看天色不早,副將向馬炯請令讓部隊安營紮寨。
兵貴神速,連夜行軍會死人麼。馬炯傳令全軍人不解甲馬不卸鞍連夜行軍。區區幾百草寇,幾排槍過去便作鳥獸散。感謝朱大人委我前鋒。馬炯得意著,順帶替出工不出力隻派出十來人工兵小隊的秦良玉感到惋惜,蔑她婦人見識。
承秦良玉這份情誼,日後如有機會,穿越眾定攜厚禮拜訪這位聲名遐邇的女將軍。雲貴前線的白桿兵在馬祥麟和張鳳儀帶領下跟官府耍滑頭,秦良玉考慮到石柱距離施州不遠,沒點動作的話就把朱燮元給得罪死,她生怕這位朱大人會給在前線的石柱子弟兵穿小鞋,為使兒子兒媳安全無虞,故象徵性派幾個人過來打醬油。
風聞梁山前宋遺族自居,對金人恨之入骨,奴酋亦石柱不共戴天的仇敵。素聞梁山隻幫困不擾民的好名聲,也知道梁山司盼望招安之心誠摯。誣梁山擁兵自重意圖謀反是朱燮元‘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大漢族思想在作怪(石柱宣撫使明明白白屬土官序列,但秦良玉本人是漢人)。精於自戕、疏於抵侮。國事不濟是壞在了朱燮元等自命不凡而真實蠢若呆豬的結黨之人。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隻能自己心裏說說),梁山本不反、朝廷逼反之。
秦良玉把梁山看做土司裡的出頭鳥,自己不方便說的不方便做的,你梁山敢說敢做。這很好,請繼續做好廣大土司們的利益代言人。
謝天謝地白桿兵沒來,少支勁敵不說,讓泰森跟秦良玉打仗將殘酷迫害他的良心。白桿兵日後在遼東戰場上將是並肩作戰的友軍,殺未來的友軍無異於犯罪。
回到戰場說戰事。
發覺了沒,穿越眾打過的仗都沒啥腥風血雨,他們領導下的梁山軍從來都不下死手。這叫入鄉隨俗,繼承了施州衛戰爭的習慣傳統。
所謂的第二次反圍剿戰爭尤甚,讓人感覺束手束腳,更有不能放開了打的困惑。命令層層下達,說甚麼‘明軍基層官兵是不明真相的、被矇蔽了的。戰鬥目的是以戰促和,力求擊潰俘虜不求殲滅’。泰森私下裏跟幾路大將則明說:最好傷都不要傷了明軍,因為傷了人,你還得管他病號飯。
個別幹部戰士聯想到了本朝初年的燕王靖難,朱棣‘被’金剛不壞之身,可憐的朝廷軍隊隻能練好招架之功,自廢還手之力。那還隻針對燕王朱棣本人,現在可好,連小兵嘍囉都不能輕易加害。那麼請問首長:這仗怎麼打?不把來犯之敵打趴下,如何保衛梁山、保衛施州。
完整的戰役計劃通常會擬定後備方案,以應對在未能達到作戰目的情況下或戰場失利帶來的可能的最嚴重後果。後備方案這樣表述:如戰局發展到最壞的地步,即三個方向上拱衛沐撫、魚木寨、武隆失利,萬不得已下可放棄梁山本部,全體軍民撤往州城佈防,屆時可全力予明軍以打擊,全殲來犯明軍。
看看,口口聲宣告軍,連‘敵軍’二字都避而不談。
沐撫司城,梁山軍大營。
8門山炮被拆成零件,炮管炮身輪轂分別整齊堆放於武器庫外,等待裝上騾馬。戰士們有條不紊忙碌著,部隊將於明日開拔,一天時間足夠做好準備。集合號忽然響起,戰士們停下手裏的活詢問軍官何故。軍官們同樣一無所知,正納悶中,隻見向發衝出軍部高喊:“二連緊急集合。”
情報顯示明明白白,武昌來的明軍都是些畏敵不前、擾民優先的三線城防軍和駐屯軍,俗稱老弱病殘。其中相當一部分是在鼠疫期間執行過圍困施州任務的老熟人,被遭瘟軍打得屁滾尿流的手下敗將,想不出有任何理由促使他們忽然士氣大漲,竟然會急行軍二晝夜提前將近6天推進到施州。此刻距離梁山僅3天的路程,也就是說,梁山軍情報與偵察工作出現了巨大失誤。
董樂斌卻一臉無辜指出,中路明軍統帥馬炯是位傑出的青年將領、好戰分子,湖廣軍官團中素以治軍嚴厲和極端好戰著名。情報處事先早已提醒部隊勿輕敵,須對這路正麵明軍作重新的認識。兵還是那些兵,將卻不是原來的將。
好在左右兩翼明軍不曾食言,行動如約定的異常遲緩。常德方向之敵放著好好的官道不走,選擇盯住僅駐紮了幾十個民兵的魚木寨虛張聲勢圍而不攻。夔州來敵日行十裡,日夜不間斷鳴著槍在山裏轉圈,其行蹤可用‘飄忽不定、秋毫無犯’來描述。
按常理,分兵無可厚非,重要的是時間上的協同,力求在同一時間達成集結或合圍。馬炯此時應該選擇停止前進,報朱燮元嚴令兩路積極配合行動纔是。也許是託大,也許是立功心切,馬將軍直接無視梁山軍威名,決意以已一路人馬吃下施州。如此送給梁山軍大大的吃驚!孤軍深入兵家大忌也,這小子活膩啦!
時間上已不允許趕往預設陣地,道路兩旁預埋的炸藥來不及點燃,紮滾木的繩索來不及砍斷。總之,中路阻敵方案因為明軍來勢太快都無法按計劃實施。一切太過突然。
大疫期間明軍在施州境內營造的路卡和關隘還沒來得及拆除,原封不動保留著,其中部分重要路段的關卡由施州衛所軍站崗執勤。老趙的兵成為第二次反圍剿戰爭中首批受害者,當明軍鳥槍射出的彈丸深深嵌進關卡垛口上時,施州軍睜圓了驚恐的眼睛,“不是說好的官軍還在長江裡練鳧水麼,怎到了跟前噻!”
關隘駐兵10人,路卡駐兵5人。馬炯部突進到梁山邊緣地帶,全程攻克大小關卡3個,擒獲賊人(同樣是官軍)21人。馬將軍帶兵走了十來天今天終於見著敵人了,高興!
馬炯此人繼承了其父絕大部分基因,身材異常高大,比秦良玉1.86米的個子還高3公分,堪稱巨人。所以合身的成衣是買不到的,隻能定製。明軍武庫中最大號的甲衣穿他身上彷彿綁了層枷鎖,手都伸不直的,隻能自己出錢打造甲冑。年輕人喜歡彰顯個性,馬小爺出高價讓巧匠打了副金光燦燦的仿唐製明光鎧,那兩塊凸起的護胸內可不是空的,實實在在貼在了硬邦邦的圓鼓鼓的胸肌上。精心保養的明光鎧閃光亮堂,數公裡之外就能被其光芒亮瞎眼珠子。馬將軍,你真的要感謝泰森的仁慈,否則就以你身上這奪目的行頭一早就死在了狙擊槍下。咱們小馬將軍體型高大,力氣更大。槍、銃,膽小懦弱之人才會用,他的兵器是門板厚的長柄大刀,重28斤又14兩,實難以想像這麼笨重的兵器他能揮舞自如。人不累,胯下戰馬該累得夠嗆。
施州軍俘虜們戰戰兢兢走進馬將軍營帳內,映入他們眼簾的是兵器架上那柄寒光凜凜透著殺氣的開山刀,原先商量好的烈士氣節剎那間灰飛煙滅,加上馬炯對誤入歧途的大明軍士和顏悅色,於是一個個不爭氣地有問必答。
哦!?梁山賊寇不敢迎戰天軍,龜縮大營裡不敢出。
不可能啊,如此熊包能大勝容美徒堂?這裏頭定包藏詭計,須小心行事。馬炯思索片刻後傳令全軍紮營。
闞純士和徐承率部趕到魚木寨,目睹峽穀數裡外的明軍營帳燈火輝煌人影綽動,偶能聽見兵甲碰撞發出的金屬聲。再觀己方,寨門洞開,兩個守門民兵擺開了矮桌在門口吃起了小酒。
“黑燈瞎火的,吃酒也不點個燈。”徐承覺得魚木寨戰況是不是過於滑稽詭異了!知道這裏沒啥大事,可也不能這麼的祥和安逸吧。裝都不用裝了麼!
民兵道:“山下大軍說話就把火把送來。誰讓咱這不通電撒,別說沒電燈泡,煤油都燒訖多時了。”
“明軍不來打你,為何不去本部討來煤油。”
民兵曉得徐承在取笑他們戰備鬆懈,道:“他們雖不來攻,咱卻不敢輕易走開,咱走了,留下空城叫山下的佔了去。”
說話間,明軍果真來人送來火把,徐承本能反應把手搭在了手槍皮套上,闞純士按住他手,搖頭道:“用不著,人家魚木寨民兵統戰工作出色得很。”
來者看服色是個小旗,畢竟是個軍官,軍官屁顛屁顛來服侍民兵,傳出去丟大明軍隊的臉。話說預備役民兵直接由泰森管理訓練,從這個角度講,泰森還是梁山軍新兵訓練營最高長官,所以民兵並不買大名鼎鼎的闞連長和新晉徐排長的賬,語氣冷淡地向客人介紹道:“這兩位是闞連長、徐排長。”
客人抱拳哈腰道:“原來是闞連長,久仰久仰。”語氣異常熱情親切。
“你認識我,請教尊姓大名。”
“小的賤名如何能入你老人家耳。隻因小人有親眷在容美,故識得闞連長威名。”
闞老大指了指山下明軍大帳,“你等既前來進剿,怎不兵戎相見,倒似來走親訪友的。”
客人笑嘻嘻道:“可不就是來訪友的。闞連長有所不知,我部統兵將軍是常德防守官,當年在澧州剿匪時幸得施州軍相助,趙壽吉趙大人於我家大人還有救命之恩。如今施州為奸臣所害,我等卻做不出恩將仇報之事,於人危難時背地裏施放冷箭豈是大丈夫所為。闞連長放寬心。”客人清清嗓子,“常德軍這一路阻於魚木寨下,因其地勢險惡屢攻不克。”
“敢問你家將軍大名。”
“遊擊將軍曹安得。”
“感念曹將軍仁義。匆忙時未帶著名帖,待我修書向你家將軍致謝。”
常德客人伸出一雙大手,說道:“我亦粗黑的手,也想入個農會掌掌大印撒。你家說不得啥時把界碑往東邊挪挪,大夥兒都盼著貴司將半個常德也收了去。”
擴地盤,不是,和平擴張,那是一定要必須要,沒人會嫌自家地盤大的。但是搞常德府的地盤如何使得,你家何知府不得過來大鬧平台。再說了,挪界碑這種事不能由梁山出手,要乾也得你常德老鄉自個動手。喜馬拉雅山麓中尼邊境的達曼人就是你們的榜樣,跟他們學啊。
人流的方向不是天堂也是食堂。常德客人的積極表態讓闞老大感覺到自豪和歡樂,也頗覺新鮮:“你常德軍如何能知道《農友歌》的,莫非小曲兒能自己長腿翻山越嶺。”
徐承這邊且來問他,“這裏說話不打緊,回去可別瞎嚷嚷,曲兒更是萬萬唱不得,小心朱燮元殺你祭旗。”
“怕那老賊個鳥!你家女班一早在六吉堂獻藝,晌午便在我部軍中傳開。弟兄們都喜歡,常掛嘴邊哼著,沒見當官的來阻攔。他朱燮元管天管地,管不到弟兄們的嘴管不到人心向背。”
闞老大吹了下紙上的墨水,“寫好了,都梁山簡字,你家曹將軍可能認將出來?”
客人歡歡喜喜接下信,“認得,認得。”--“盼梁山早日贏下此戰,隻消東擴二十裡便是我家,能占就占休要客氣。”
闞老大沒好氣道:“快回去復命罷!”--“請留步。要不,請貴軍沒事就喊打喊殺幾聲?畢竟明麵上在打仗呢。”
“犯不著。湖廣派來的幾個細作都叫弟兄們下絆子給做了,咱不用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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