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州陰沉,順化慘淡,而北京城卻洋溢著節日的氣氛,正上演著十裡長街送韃子歸西的熱鬨和愉悅。多爾袞一大活人和範文程一外焦裡也焦的焦屍前後綁在了同一根木樁上在長安街上遊街示眾,最後停在了承天門廣場上。範文程考驗著焦屍標本製作的耐腐蝕性,顯然119團手藝不太行,體內仍有脂肪油脂的殘餘,溫度上來之後標本就出味道了。尤其今日大太陽底下,其天靈蓋表皮組織破損處聚集了一堆的蒼蠅。蒼蠅太多免不了累及多爾袞,不得不搖頭晃腦撅嘴吹氣把嗡嗡叫的的蒼蠅從自己臉上趕走。
多、範麵子大,很具明星效應。其活動地點定在了承天門廣場而非貫常的西四東牌樓,為的是能容納更多的觀眾,為這遲來的春天多增添些喜氣。
蒼蠅騎臉不值一提,從今天起的幾天裡,他要迎接一項巨大考驗,他需要評估自己的生命力有多頑強。
他也是被特殊照顧的。刑部棄部門劊子手不用,專門從宜賓李莊白肉飯店請來片肉廚工和興宜坊片鴨師傅代勞。今日頭條原本是興宜坊的師傅操刀,這貨割了十幾刀後自察刀功上不了檯麵乃羞愧告退。因為這筆看似很厚的勞務費自己無福受用,刑部有明確要求:行刑3天,割滿千刀。工錢拿不到是小事,壞了行宜坊的招牌可是大事,見勢不妙趁早收手為好。
如此李莊白肉店的刀工師傅提前上場。今時不同往日,往日的李莊白肉鼎鼎大名,可做到薄如蟬翼透光透氣。今時尚且不能做到此巧奪天工。多爾袞已經被割滿了77刀,每割下一片肉便拋給邊上的北京市民。有的搶到了肉片後吹一吹沾上的灰便入口生啖。有的則拿來下銅火鍋,這些惡毒的首都小市民白吃遼東人肉片還不滿足,衝片肉師傅予以強烈譴責:“你刀工差火候,肉片太厚燙不熟。”
“得罪得罪,吾有失水準,各位見笑各位見笑了。”
“你換把刀啊,使這麼大一菜刀如何能夠,換把小刀!”
“李莊白肉代代相傳皆使菜刀,換彆的刀具我更不會使了。”
片肉師傅自己都痛恨今天的糟糕表現,無他,唯手抖爾。前些日接任務時壓根想不到片活人和片砧板上的豬五花肉竟然天壤之彆,根本不一回事哦。
監斬官看一眼多爾袞,這貨疼得直翻白眼,若非口中塞著破布必定熬不住疼咬舌自儘的。再看一眼片下來的肉,一層皮一層脂肪一層瘦肉,三層夾花。是挺厚,肯定不能滾鍋立熟。這不行哦,這麼片下去人犯立等可死。畢竟民間的生手,表現大大失準,遠遠不如職業劊子手。
行刑官擲出令牌叫停,心中暗罵刑部老大想的這出餿主意,說甚麼讓飽受韃子之苦的百姓親手掌刀更添苦主複仇之快感,可掀起民眾抗擊韃虜之熱潮。
彆說官府冇給你們百姓機會哦,是特麼爾等不中用。
監斬官一麵讓醫官給多爾袞上藥止血止痛,一麵差人回單位把專業人士給喊來。
此非圍觀群眾所喜聞樂見,人們紛紛設法自救。也是趕巧了,附近川蜀麻辣火鍋城北京店的經理員工趁著午休時段趕來看熱鬨,熱鬨冇看著,隻見韃子死囚犯正享受著悉心療傷。經理覺得奇怪,打聽到緣由後便擠出人群向行刑官申請臨時報名。
經理不是毛遂自薦,他極力引薦的是店裡的內廚合同工。此人負責給片肉卷,深受經理喜愛,正琢磨著給轉正呢。此人片出來的羊肉特薄,薄過蟬翼比肩素紗,薄得自然成卷。總之滿滿一大盆羊肉卷端出去,廚房案板上的羊肉基本不見少的,可是給店裡省下不小的采購成本。最重要的,此人流賊出身,見血三分喜殺人不眨眼,絕對過得了心理關,毫無疑問錯不了!
你們這些開店做生意的滿嘴跑火車,監斬官不信。直到見著那位從良了的流賊臉上橫七豎八的刀疤,還有他手裡的刨子,信了,十分願意給他一個機會表現。
原寧夏衛軍戶後陝北流賊現北京飲食業從業者,職業跨度大,人生經曆豐富,這種人很容易成長為人才。此人果然不負眾望,心理素質過硬,刨肉手法更是一流。皮、肥肉、瘦肉,甚至筋膜,一一分開層層分解,看得監斬官撚鬚含笑,樂得圍觀群眾鼓掌叫好。如此,可憐的多爾袞便更可憐了,頑強支撐了3天,數到3100刨時終於嚥了氣,嚥氣時幾乎就剩一副骨架,如此強悍之生命力傳說成為之後數年經久不衰的坊間奇談。
事畢,監斬官將賞錢如數交付那刨子手,順嘴問上一句,“請問壯士何方人氏高姓大名?”
刨子手彎腰行禮,“小的寧夏衛李成棟。”
片活人很累的,滿頭大汗的李成棟喜滋滋接過足足2兩的高額賞錢,滿心歡喜之時不曾注意到監斬官眼中閃過的那一掠殺氣和寒意。
哼哼,原來你便是寧夏衛的那個李成棟。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小子就藏在京城,距離我刑部近在咫尺。如此甚好,可省下一大筆的公務支出。
“壯士,稍後另有米糧相贈,請李壯士隨我去衙門領取。”
這叫做誘捕。
當刨子手李成棟抬腿跨進刑部衙門那齊膝高的門檻後,兩個腿窩各遭重踹,他應聲跪倒。不待反應,兩個手臂被擰成了麻花,絲毫動彈不得。
李成棟大驚,望向監斬官求救:“大人,這是為何呀?小人之前從賊,恩蒙皇上頒旨赦免,小的現已從良。何故拿我!”
幾秒鐘前還和藹可親相談甚歡的監斬官此刻已換了張臉,冷笑道:“為何拿你,你自己不知道嗎?”完了肚中暗自道:看你臉不像是裝出來的驚訝無辜,本官完信你現在一頭懵。特麼你不知道,本官也是一頭霧水。要說對你等流賊秋後算賬也不對呀,彆人都冇事,就隻針對你李成棟一人。
李成棟是真的不知道除從賊時的那段犯罪經曆自己還做過哪些惡,真冇有。
估計對李成棟也解釋不清什麼叫做‘時空連坐’,現在的你要為將來的你所犯之罪行提前承擔責任。十幾年後,你個三姓家奴李成棟甘為滿清走狗,犯下十惡不赦的累累罪行。
即便機緣巧合之下,多爾袞死於你手,你卻不能將功贖罪。穿越人不能放過你這惡賊。刨子手李成棟?不,你是劊子手李成棟。絕不會放過你!
多爾袞和多鐸引發的連鎖反應仍在繼續。
幾乎在多爾袞嚥下最後一口氣的那一刻,幾個東廠番子氣勢洶洶衝進翰林院,把一個叫做孫之獬的翰林檢討抓了起來。
這位魏忠賢的老夥計在被抓的前一秒還在接受著翰林院庶吉士們的恭維,暢想著自己美好的未來。堅定不移的閹黨、天然的梁山係、紮實的學問功底,一位完全站對了隊伍的且具有很強工作能力的好乾部孫之獬有充分的理由憧憬自己的大好前程。
在一眾同僚的驚訝中,孫之獬奮力掙紮不肯就範,乃大聲疾呼:“冤案冤案,本官何罪之有!”
對於自己被抓並被罷官饒是抓破了腦袋也想不出是為何。而大理寺堂審給出的罪名甚荒唐:某月某日備禮拜帖胡燈、某月某日備禮拜帖趙英武,有意圖行賄之嫌,有罪!
孫之獬認了,但凡扯上梁山司,大明律便有特彆解釋條款,所以意圖行賄便能定罪。認了,也是醉了。他把‘欲加之罪何患莫須有’的斥責嚥進了肚子裡,因為他生怕堂上坐的那位來個‘藐視法堂’賞自己三十板子。回到淄博老家的孫之獬五年之後鬱鬱而終,他始終冇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因為他根本想不出來在另一個時空中自己曾向順治上疏,言:陛下平定中國,萬事鼎新,而衣冠束髮之製,獨存漢舊,此乃陛下從中國,非中國從陛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