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這會兒話挺多的,“賞個槍子兒我,不要點我的天燈可好?”
“念你指認範文程有功,如你所願。也不會就地槍斃你,你多爾袞如何的死法等去了北京才知道。”
多爾袞放下手中飯碗,“那你何故叫我在此受這風寒之苦,吃這頓斷頭飯。”
“何故?就想讓你吃點苦頭啊,完了和你的小情人告個生離死彆。”--“彆謝,不用謝,我冇存好心。”
從閻應元起,點天燈的傳統手法在遼東戰場上就和漢奸們好上了,那真是代代相傳陰魂不散。點天燈所需燈油是問韃子討來的,對範文程來說也算為他的主子行二十四孝,直到油儘燈枯。
把範文程五花大綁在木樁上,扯開他頭皮灌進燈油,取來一把燈草胡亂插進去點上火。有風,常會把天燈吹滅,便要重新點火。範賊體瘦,皮下脂肪缺乏,燃料續不上時也要重新點火。負責給範文程行刑的慕容學農很是辛苦,冇法摸魚。他辛苦是一定的卻不曾有過瞌睡,毫無睡意。他孃的瞌睡蟲被範大漢奸撕心裂肺的淒厲哀嚎嚇得冇敢來。更讓人興奮,荷爾蒙指數飆升。也要承認範文程這乾癟小身板異乎尋常能熬,一直嚎到天色放亮才斷氣。這事反常,甚至有些妖孽!
至於布木布泰的死法就人道多了,送她個痛快。也是讓多爾袞確認了其身份,也是由田十一郎親自操刀。行刑過程中此女勇於掙紮反抗,隻能死死揪住她頭髮摁跪在地上,不料此女凶狠異常,陡然張口咬住田的手,便如王八叼筷子再不肯鬆口。小臉蛋上堆砌著勝利的歡顏,喉管裡不住地送出得意的歡笑。
正值田十一郎狼狽時,一旁的多爾袞鼻孔噴出兩道濃濃白煙來,悠悠道:“布木布泰啊,把攻伐彆國之戰打成自家京城保衛戰的古往今來獨我大金國一家。你不羞,我羞。勸你莫再掙紮,安然受死吧。你先走一步,我隨後就到。泉下再會。”
這倆是真愛,夫唱婦隨。布木布泰一聽覺得有道理啊,稍一愣神牙關便鬆了。
需要糾正的是,把侵略戰爭打成首都保衛戰的不光是你後金,往上還有戰國時的燕國,往下還有大阿三呢!
田十一郎抽出手來,向多爾袞投去感激一瞥,看看滿是牙印的手,慶幸遇上的母狗不是母獅,咬合力不甚強大,手掌不曾破皮流血。拔出手槍對準其後腦勺扣動扳機,‘哢嚓’,冇子彈了。摁下按鈕去掉彈匣的同時左手已經取新的彈匣推入。去彈上彈開保險,幾乎是同一時間裡完成了全部動作,很帥,帥得讓懂行的忍不住叫好。
田十一郎對準布木布泰後腦勺隻一槍,從地上收攏了些乾淨的雪,把濺在自己臉上身上的血汙腦漿擦擦掉。他這麼做了,卻完全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大本營要點名這個毫不起眼的年輕女人。他又看了眼手上的咬痕,有傷無害,不,有痕無傷。這個人畜無害的小女人到底乾了什麼事要讓大本營點名送走呢?
田十一郎微微搖搖頭,收槍入盒。
方纔團長一氣嗬成的手槍射擊表演,不光梁山軍在看,甕城兩邊門洞前執著火把的韃子也在看。他們直愣愣地就這麼從頭到尾看完行刑,一言不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慕容學農陰沉著臉獨自一人走向門洞,紮堆的韃子紛紛避讓開,唯恐擦著碰著他手上的那把槍。他走進甕城裡頭,舉槍把彈匣裡子彈全部打在地裡,轉著身環顧一週吼道:“韃子聽好了,你等八旗個個手上沾著漢人的血,欠著我大明軍民的性命血債。依本指導員之意定要殺進城來屠了爾等。怎奈上峰意欲給爾等重新做人的機會,軍令不敢違,咱放爾等一條生路。好生反省好好做人吧。”
代善連抽了三支菸,吞雲吐霧中做出決定,決定不向田十一郎開這口以免自取其辱。黃台吉對他後續有傳達:把多鐸屍體要回來。當他聽說119團已經把多鐸梟首,將其腦袋放在石灰罐子裡準備帶回順化而非北京時,代善判斷此舉有深意,原因不明但肯定有原因。
天色大亮,田十一郎向代善伸出手,代善會意,倆人握手告彆。
“再見,老爺子。”
“你我二人或安南再見,再見之時把酒言歡。”
田十一郎欣慰地笑了,手上用勁重重和代善最後握一把手。“剛接到的皇上旨意,日後你後金偽政權官方行文不得再稱盛京,恢複本名瀋陽。洪太隻能稱汗不得稱王,切勿僭越。請老爺子轉告他。”
撫順光複,不論撫順關還是撫順城如今都已是東江鎮的地盤。半月之後,黃台吉草草理順掉內焦外困,便提出要去撫順祭奠收殮戰死的八旗兵,此事需要得到撫順守將劉興祚的同意。為了讓這位曾用名‘劉愛塔’的大金國最著名叛將點頭,黃台吉派出了劉愛塔大舅子薩哈廉帶著他老漢代善的親筆信前往撫順拜會劉參將。
劉興祚還是劉愛塔時深得老奴歡喜,漢人軍官中列在老奴女婿李永芳、老奴孫女婿佟養性二人之後排名第三號的大人物,算努爾哈赤的半個孫女婿。他娶了代善之子薩哈廉養母之女為妻,劉愛塔老婆其實是薩哈廉和他養母通姦所生,所以跟愛新覺羅家攀有正兒八經的姻親,都親戚。私下裡悄悄的,劉愛塔是管薩哈廉叫老丈人的。
今天他是大明東江鎮參將劉興祚。看在往日親戚情分上客氣歸客氣招待也熱情,但既冇叫薩哈廉郎舅也冇喊上聲嶽父,隻是問了聲:“我妻女可好?”
劉興祚叛金歸明時不曾來得及帶走妻子女兒,故有此一問。即便劉的女兒姓劉不姓愛新,身上流有的一半愛新覺羅家族血統不容有失偏頗。愛新覺羅家族對漢人視為奴隸狗屎,對自己家人著實不錯。今日薩哈廉將劉興祚妻女一同送來讓全家團聚。代善的親筆信加上這份厚禮,這張親情牌一經打出便收到奇效。
殊不知此親情牌的背後不知隱藏著多少的心血呢。你來看,當劉的妻女啼哭著撲向劉興祚時,他妻子口中喊老公,女兒喊的是爸爸。後據劉興祚自己透露,當時他真真切切被‘老公、爸爸’之呼驚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奇效!台詞好效果就好,於是上座看茶。
劉興祚注意到曾經的郎舅也好嶽父也好,談事的時候老咽口水,眼神老往自己身上瞄。待自己將抽了一半的煙摁滅時看到對方臉上明顯露出憫惜之色,他也就明白了。送行之時咬咬牙送了薩哈廉半條正陽門和半條紅雙喜,“我一小小參將存貨亦不多,這半條正陽門望笑納。半條紅雙喜代為轉贈老爺子。”
笑納是一定的,薩哈廉喜笑顏開,忙不迭拆開一包正陽門取根菸在手,顫抖著從袍子裡要取火鐮點菸。劉興祚劃燃火柴給幫忙點上煙,順手把整盒火柴也送了薩哈廉。由衷可憐道:“你們也跟著受苦啦,經濟封鎖的滋味不好受吧。”
薩哈廉道:“賢女婿啊,那半條紅雙喜我就自個收用了。”然後湊到劉興祚耳朵邊上說道,“不瞞你,老爺子跟梁山暗通款曲不愁冇煙抽,家中擺內宴時連金獎紅中華都能擺上桌。”--“金獎紅中華哦,連你都無福享用吧!”
平心而論,代善薩哈廉父子往日待自己那是相當不錯的。今日會麵勾起了劉興祚連綿的溫馨回憶,時下終於肯喊上一聲‘嶽父’。“嶽父大人,如今滿人旗丁還剩多少人?”
煙幾乎燒到了過濾嘴,薩哈廉還捨不得扔,忍著燙淺淺再吸了口確保物儘其用。且如實答道:“被打慘了。人不滿50萬,丁不足20萬,各地加起來兵不夠7萬之數。”--“不會再打了,不打仗好,不打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