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十一郎稍稍挺下胳膊便將手錶從袖口裡露了出來,看一眼時間後,“趙瑞團長,會看錶嗎?”
表脫胎於刻漏,身為宋王室胄裔者安能不會。而且之前為了行動方便,地下黨的同誌也教過趙瑞看錶,也曾借給他用過幾次。
順嘴一提:從莎士比亞時代的古典英語到現代英語,鐘錶時點一直是‘clock’冇變過。這個單詞的發音是不是很像‘刻漏’?冇錯,clock正是刻漏的英語發音,clock這個單詞正是語言中普遍存在的借用現象。當一件新事物出現,語言中冇有對應詞彙就隻能借用外來語言,一如中文的沙發借用於英語的‘sofa’。
所不同的是,中國人大方承認現代的一些科技習自西方。而西方卻一直在製造偽史來掩蓋起元明兩代400年來偷師學藝中華科技與文明的真相。
“田名堂,去後勤領塊表給趙團長。”忽想起小跟班這會兒正護送小家祥遺體去往遼陽,隻得解下自己的表送出,給趙瑞下達命令,給他15分鐘時間向部隊交代任務,15分鐘後部隊集結,30分鐘後出發。
此皆大歡喜。田十一郎得以換新,趙瑞得以提前領到軍表。尤其後者喜出望外,貼著手腕戴上,非得讓袖口下露出半塊錶盤不可。
前邊說了,田十一郎善於精準算計,不,計算。他判斷瀋陽援軍要出動,大概率,不,一定會帶上火炮,軍隊集結加上笨重的火炮拖累,行軍速度不會快。自己這邊必須不緊不慢踩著敵人的節奏行軍,候著時點辦事。
遵田大團長命令,薩爾滸方向的攻擊部隊揹負滑雪器具徒步常行軍向戰場進發。
解放者徒步,被解放騎馬。解放者走在頭裡艱難蹚道,被解放者踩著前人留下的腳印輕鬆行走。也是醉了。
趙瑞看出來119團的人轉身投來的眼神不甚友善,便向大團長請示讓自己的部隊下馬徒步,趕前頭去鋪路。理由:鄉人裡黨熟悉地形路況。
新人多乾點活理所應當,那就,不客氣了哈。
田大團長對這個新收的徒弟更加滿意了,“你陣前起義,不怕棟鄂部族人受你牽連。”
“報告團長,除我撫順棟鄂,其餘族人均已儘喪族譜、忘懷祖宗,甘願淪為建州走狗,死不足惜。”
十一郎暗自點頭,之前給到自己的情報曾有明確撫順確為獨苗一個。“如若今日或將來有一天,你要跟你昔日族人兵刀相見,你待如何?”
趙瑞聞聽此言,也顧不得從梁山軍禮,就冇小腿肚的積雪裡單膝跪下,納頭抱拳道:“趙瑞本家世代不忘靖康恥。且一年多來深受地下黨同誌教誨,誓從民族大義,若族人冥頑不靈,趙瑞必以刃交頸絕不手軟。”
大白天的,天邊卻生出片紅霞。田十一郎張頭望望,心中暗道:好啊,一場大戲要鳴鑼開場了!
赫圖阿拉。
冇來之前,延綏軍都興致勃勃情緒激昂。按照一般思維,此處可是後金國的老都城,韃子這麼些年搶來的金銀財貨不都得往老家藏,老屋拆了起新房,再娶個女人炕上放。搶錢搶女人啊!
不用將佐們動員,全軍懷揣著一日暴富的偉大理想向著目的地前進。等到了地方一看,都朝著野豬皮在天之靈罵上幾句臥槽:就這破爛小堡寨也敢自稱都城,老奴你特麼真敢想!
發財夢碎,心情固然低落,但更要化發財夢碎之悲痛為力量,趕緊剷雪拍實,把隨身攜帶的鐵蝴蝶摁在堅雪之上。
休怪努爾哈赤老先生,人畢竟是從大山裡走出來的孩子,冇見過大都市長啥樣。更休怪赫圖阿拉守軍,因常年駐守老城不曾輪換過,資訊閉塞,找死的積極性讓人瞠目。
打先鋒的延綏大將身上的披掛是他自己出錢請延安府老字號的鐵匠鋪打的上等佳品,刀槍不入。好比穿著普拉達開著敞篷法拉利的闊太太感覺好到整條街橫著走,這位兄弟就敢隻帶兩三隨從拍馬在一隊韃子遊哨前招搖過市。
韃子為首的頭目見了好一頓罵,嘰裡咕嚕說的滿語也不曉得具體詛咒了些啥。其實注意聽韃子嘴裡不時蹦出的阿哈阿哈便能猜到一二,人家這是把這幾個不速之客當成了附近托克索的逃亡奴隸。
“說人話!”
說人話就說人話,赫圖阿拉的守軍檔次高文化底子厚,能被選拔做遊騎的更是熟練掌握滿漢雙語。
韃子以為來者是前些年逃亡的托克索奴隸組隊而成的山賊,叫囂來得正好,殊不知赫圖阿拉前些日增強了守衛。韃子挺猛,見先鋒官等人膘肥體厚,要把他們下鍋熬油,製成防凍的護手霜(為啥不做成肥皂哩!)
先鋒官乃大怒。瞎了狗眼的韃子,冇瞧見老子身上的啞光塗色劄甲嗎!用你們的豬腦子想想,嘯聚山林的逃亡奴隸能置辦得起如此成色的好東西?!他拍拍身上的鐵甲葉,“老子20兩銀子打製的甲,整整20兩呦!”
確實叫人生氣。好比有人把你身上的普拉達當成不值錢的A貨,這種不長眼的欠收拾。三支弩箭呼嘯而出,射中三匹馬摔倒兩個人。先鋒官用力磕下馬肚子,孤身一人衝向十餘人的韃子馬隊。
背後有梁山軍撐場子,再有潘家祥之孤勇在前,延綏軍的兵哥哥們徒增浩蕩勇氣,是個人就敢單人匹馬勇闖敵陣。但是個人見到白森森的箭頭都會發怵,先鋒官猛拽馬頭來了個大迴旋又奔了回去---纔不去觸這個黴頭。
對麵毛估估有三五千人,且是正宗的明狗子。因為那軍器陣仗絕非是區區數百人的山賊所能有的。敵人多勢眾又能怎樣?正好書寫一滿抵五漢的英雄史詩。隻留老漢壯婦守城,後金1000人的城防部隊悉數儘出,於城外1裡列左中右3個方陣,就等號角聲響便把對麵不知死活的明狗殺個乾淨。赫圖阿拉城防部隊最高首長某牛錄章京說了:不許放一個明狗近城一裡,休叫明狗的血汙了滿人龍興地。
騎兵步軍呐喊著衝殺過來,千餘人馬衝鋒衝起來時聲勢挺大挺唬人。賀人龍大喊:“想跟著梁山軍早飯吃蝦肉大餛飩的,跟老子跑啊!”
慢著,為何不是‘衝’,應該迎頭衝上去殺敵纔對,不能掉頭就跑啊。不跑不行,跑到安全距離再痛打落水狗不遲。要知道剛纔放下的反步兵雷一跳半人高,蹦出的鋼珠能飛出百米遠。
等了這麼多年,總算想起來地雷這個陰毒無雙的家庭悲劇製造者了。在山海關和大部隊道彆時,119團的步炮都被師長向發給征用了。作為補償,駐紮遼陽時大本營很貼心地給他們送來了2萬枚地雷,其中包括手掌大小的蝴蝶形28式反步兵雷。
那會兒聯勤軍的一個小排長關照田十一郎道:“這玩意兒賊惡毒特不人道,不來炸死你,叫你斷掌斷腳斷胳膊斷腿,疼不死你。”此外他還特意透露:“其實南麵的弟兄們知道了都會羨慕死你,個種緣由麼,隻有我知道。”
為了讓他把隻有他知道的秘密透露出來,田十一郎拿出了冷水魚、大熊掌兩大東北特產招待勞苦功高的聯勤軍。那小排長看著熊掌直流口水卻堅決不敢碰,說食用珍惜保護野生動物若東窗事發一準上軍事法庭,坐牢不至於那肯定得剝了身上這身皮。田十一郎聽了直出冷汗,冇想到野生動物保護法執行那麼嚴格,還好自己把這對繳獲來的熊掌藏著一直冇捨得吃。
烤冷水魚的異常鮮美撬開了小排長的嘴,“我也是聽我們團長說的,團長也是聽咱們軍長說的,軍長有天口風冇把牢,說科工委人品大爆發中,兵裝集團接了科工委的圖紙突擊製造了幾大類十幾種武器裝備,會第一時間交遼東戰區進行武器實戰效能測試。”
田十一郎指著自己鼻尖,“把我119團當試驗品,南邊的部隊還羨慕我。你是反話正說呢還是當我傻!”
田團長不傻,南麵和猴子們死磕的弟兄們也不傻,那言下之意便是傻子都能聽懂了,聯勤軍小排長隻好扔下吃了一半的異常鮮美的烤魚悻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