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唱畢,金水橋遠側的一排佛郎機炮手整齊劃一將炮衣除去。炮口高昂向天,且明知打的是禮炮,冇有彈丸不會傷人,炮口方向的觀禮人群仍舊出現了一陣不安與騷動。
“鎮定鎮定,老兄莫慌。”有泰然處之者嘲笑兩腿發軟的。
“咱當然知道禮炮就是放空炮。不是怕打到咱,咱是擔心炮管炸膛傷了邊上的炮手。”膽小鬼通常都博愛。
“我觀你就是個偽軍迷。你咋不擔心炸膛的破片飛到承天門樓去。鹹吃蘿蔔淡操心!”--“且指點你一二,仔細看那些炮手,他們手中並無火褶。我猜,此炮定然是如燧發槍一般的燧發火炮。”
偽軍迷踮腳張望一番,見炮手將子銃填入炮膛,再扳動炮尾巴處的機括,火炮發出一聲聲的轟鳴。那偽軍迷手卷話筒回懟道:“我觀你也是個半桶水。這些火炮的確不用點火,但非你所說的燧發炮,分明就是梁山司的傢夥事。”
“跟你這種不長眼睛的冇法講。”真軍迷氣沖沖道:“梁山軍的炮都後填裝,你冇見方纔是把子銃從炮身填入,再轉動子火銃上手柄栓實密閉。”
“還真是。果真是朝廷打造的新式燧發炮。”--這就叫細節現真相。老兄你觀察夠仔細!偽軍迷給真軍迷比讚,“您洞察。”
能看懂其中奧妙的豈止那一位,早早趕來占位的數萬觀禮百姓中起碼一半是軍迷朋友。不采,不牛掰:人跑再快也快不過馬,人再能乾也乾不過機器。朝廷的前膛炮再能打也強不過梁山軍的後填炮,滑膛炮再怎麼魔改依然是落後一代的破爛貨。不是說新王恭廠的匠人師傅都改稱工程師了麼,改頭不換麵啊,都乾啥吃的!
看到冇有?說中**迷是世界上最渣的人群,事實證明有傳承,這股歪風邪氣八成是大明天啟朝的老輩人給帶出來的。
而那偽軍迷是渣子裡的渣子。讓受閱炮手來評價的話,這貨便是撒街道上千人踩萬人踏的藥渣。藥渣子對人渣說道:“佛郎機炮改進為燧發,首先我承認是有所進步,但好比是碗盞油燈換成玻璃罩子的煤油燈,終究,終究...”
終究不是跨越時代的技術大突破是吧!
如果讓泰森聽到這話非得賞他個**兜。電磁彈射跟蒸汽彈射是一個概念嗎?轟六N和轟六是一個水平嗎?你特麼屁不懂還亂嚼舌頭!是,新王恭廠生產的這批子母炮是滑膛炮是前填裝,可是炮管的材料強度今非昔比,耐高溫高壓的參數說出來嚇死你。火炮加工精度僅次於梁山兵裝,位居世界第二,子銃與母銃吻合緊貼,密閉性大大改善。用同樣的火藥,火炮射程多出50米。還有呢,新火炮打的是錐形開花彈,是錐形開花彈,一炸一大片的開花彈撒!
不得不說,吃上皇糧的新王恭廠工程師很能整活。你們非要看到朝廷出的槍炮和我梁山軍的一樣才滿意是吧。你們高興了,老子還不得哭死。我穿越人臉麵何在!
不去跟這些渣子計較,專心於大閱兵吧。
38閱兵式在雄壯的秦王破陣鼓樂和28響禮炮聲中拉開大幕。
9時29分,禮炮的回聲還在激盪著人們的耳膜,大明皇帝朱由校乘坐的黑色敞篷閱兵車由兩匹純白色披甲高頭大馬拉著駛出承天門走石板禦道來到長安街停下。
閱兵總指揮、兵部尚書洪承疇乘同款檢閱馬車,迎上前去,舉起手中的電喇叭向呐喊:“閱兵總指揮、兵部尚書洪承疇報告,受閱部隊準備完畢,請皇帝陛下檢閱。”
朱由校微微點頭,抽出多年不用臨時磨光的禦用雁翎刀舉在胸前。皇帝抽刀就是發車令,檢閱車啟動,緩緩向東駛去。
時年24歲的朱由校神采奕奕,在閱兵總指揮洪承疇的尾隨下檢閱這支自朱元璋紅巾軍起義後喊出‘驅除胡虜、恢複中華’,曆經戰火洗禮有過北驅蒙元、臣服南洋的輝煌勝利,也經曆了土木堡失利和薩爾滸慘敗,又醞釀著重新邁開大步向前的英雄軍隊。
伴著渾厚的戰鼓,他首先檢閱三大營組成的儀仗隊,爾後依次檢閱各方隊。戰鼓聲聲,戰旗揮舞。受閱方陣像山一樣挺拔、海一樣壯闊。
“將士們好!”---“陛下好!”
“將士們辛苦了!”---“為大明服務!”
“將士們好!”---“聽吾皇令!”
“將士們辛苦了!”---“大明必勝!”
大多數受閱將士人生中頭一次、大概率也會是畢生唯一一次見到當今天子,且是這麼近距離麵對麵眼對眼,且是昂首挺胸目不斜視。就這份禮遇與榮耀夠吹一輩子了。包括梁山軍騎兵師和徒堂師指戰員在內,受閱將士們的內心足夠激動澎湃。
口號,本質是號子,是用來喊的。將士們擠儘胸腔裡所有空氣,用儘全身力氣把自豪榮耀告皇帝知。披甲的將士們右手緊握手中刀槍,左手拍擊胸甲,在一片片整齊劃一的鐵葉鏗鏘中把必勝的信念傳遞給皇帝。這一刻,皇帝化開的心唯以聲嘶力竭的問候和致敬來表達,一聲聲‘將士們好、將士們辛苦了’喊到最後以至破嗓。
檢閱過程中,朱由校頻頻揮手向將士們致意,將士們向統帥行注目禮。受閱官兵注意到他們的皇帝陛下冇有穿袞龍袍服,也冇有披掛金甲,而是著類似梁山軍式樣的大內近衛軍軍裝,紮武裝帶,腰配手槍。這一著裝細節在無聲地透露著大明軍隊和整個國家一樣正處於變革與進步的交替之中。
聲震5裡長安街的口號聲中,朱由校的檢閱車駛過全部受閱隊伍,10時許,閱兵式結束。
10時19分,朱由校回到承天門,高高站在了門樓前的台基之上,幾乎將大半個身體暴露於牆垛基線外---這是對本次安保工作莫大的信任。展開講稿,對著話筒抑揚頓挫道:“13年以來,向在平定遼東建州衛叛亂戰爭和平定川黔安氏叛亂戰爭中英勇作戰的將士們致敬;30年以來,向在萬曆三大征戰爭中英勇作戰的將士們致敬。由此上溯到300年,從那時起,為了反對內外敵人,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曆次鬥爭中英勇作戰的大明英烈致敬!”講稿就這短短的幾十字,但朱由校唸完稿子後冇有住嘴,把稿件折起來捏在手中,在萬眾之矚目中他還有話說,還有心聲要獨白:“他們為什麼是英雄,因為他們躺在那裡。我們為什麼要緬懷英烈,因為我們站在這裡。為什麼我們能站在這裡?因為他們躺在那裡。為什麼他們躺在那裡?因為他們要讓我們站在這裡。深受其恩,緬懷英烈。勿忘國殤,永遠銘記。”
空曠的廣場上‘永遠銘記’的回聲轉圜盪漾,無需皇帝提示,現場數萬之眾自發肅立默哀,之後爆發出劇烈鼓掌。
愛戴,需要鼓掌來表達。人們長時間熱烈擊掌,哪怕手掌發紅生疼亦不肯有片刻停頓。當今天子值得人們愛戴,他努力從反動文官集團手中奪回被抽取民脂民膏反哺民眾。是謂:周公反哺,天下歸心。
敬愛,鼓掌不足以表達。鼓掌不能表達將士們對最高統帥的拳拳熱忱,唯浴血沙場以報。
或職責在身,或閱兵式紀律約束,大明軍人不曾參與到民眾對皇帝的嘩嘩掌聲中去,他們紋絲不動。泰森對此情此景不覺意外,他看了眼表情凝重而又意氣風發的年輕天子,不由思緒萬千。
講個冷知識,來了趟北京後才知道的冷知識:朱由校善騎善射善騎射,是一個優秀的騎兵。
再講個冷知識:朱由校懂軍事,對軍隊建設有自己的見解。事實上,在去歲今初實施軍改之前,他已經對九邊軍鎮進行過了一次戰術層麵的軍改,將笨重的紫花布甲給淘汰掉,讓承重能力強的騎兵全部披鐵甲,步兵則穿棉甲。該舉措大大增強了明軍官兵的機動能力。
那麼問題來了:如果曆史能給朱由校多活20年的機會,中國還會有失去的300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