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孃舅安排外甥在正房安歇,等客人熟睡了,召集老婆兒子和媳婦到遠離正房的倒座房裡召開重要家庭會議。為何稱之重要,因為此次會議將決定吳家日後之盛衰。家長一反常態挑亮兩盞油燈加一根蠟燭,將房間照明晃晃,他不光要聽治下男女怎麼說,還要看清楚他們身體語言和麪部表情。
兒媳婦自有主意: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16歲小妹尚待字閨中,索性說與三娃,讓她去打個前站,果真如三娃所言,則全家都投奔施州去。老婆子說:“夫子月銀15兩,都夠你全年的收成了。這個也不要錢那個也不要錢,老了還有福養銀,便不用指望這個不成器的兒子養老了。”
表哥啐了一口:“我便跟著三娃走上一遭,他說如今施州已有五十萬之眾,有傳言年後收緊戶籍,晚了就享受不到那些個福利待遇了。”
吳秀才家身為城裡人,作息時間如同在田間勞作的鄉巴佬,為了省燈油錢全家一貫早睡早起,但這晚上的家庭會議上大家踴躍發言,會議持續時間長,到了很晚才熄的燈,燒掉了大半碟的燈油
那晚上莊棟天睡意不濃,他在舅舅睡的硬木板床上輾轉反側,尋思著儘快能背個老婆回家,早早生兒育女繁衍後代,有了後,才能踏踏實實參軍打仗。為了實現此光榮遠大理想,莊棟天此行刻意曝光自己大包小包的厚禮,表演給鄰裡鄉親們看到。更不惜迎合舅舅一家打探自己工資收入的不甚磊落的小人心態,舉一反三據實相告,就為給舅舅一家製造心理震撼和莫大虛榮。
達到目的重要,使用什麼水準的手段不重要。因為19歲的梁山農具廠車間主任莊棟天的個人理想很高尚很遠大:當兵,當炮兵!
關於他的人生選擇,有詩讚曰:脫鞍暫入酒家壚,送君萬裡西擊胡。功名隻向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
天啟六年漢中府南鄭縣的老百姓活動範圍很小。表嫂孃家就在3裡地外的城西頭,表嫂早早就回孃家張羅相親,一路走一路宣佈要為小叔子尋親事。小小的縣城藏不住秘密,吳秀才外甥在施州發了大財衣錦還鄉的新聞在第二天上午便人儘皆知。
隔著吳秀才家往西數3個門頭住著個寡婦錢劉氏,錢劉氏年36,家中隻一女叫錢芳,今年17歲,母女兩個相依為命,平日裡靠錢劉氏做土娼維持生計。這些年歲數大了年老色衰,錢劉氏又不肯女兒接自己的班,這戶人家的日子幾乎要過不下去了。聽說了吳家的新聞,錢劉氏當機立斷決意要釣來金龜婿,這便充分發揮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優勢,早早便坐在家門口做炊餅,實則等女婿露麵。
話說漢中百姓守舊,民間仍保持著一天吃兩頓的古老傳統,吳家不供應早飯。莊棟天起了個晚,於是出門去跑步,順便買些吃食當早飯。他得通過5公裡負重越野跑測試,才能向理想踏近一步。
纔出門就被鎖定。
“這不是三娃兄弟麼!”
莊棟天倒不是被錢劉氏的熱情招呼吸引過來,實則炊餅香味勾引住了他的轆轆饑腸。
“三娃兄弟瞧你說的,鄉裡鄉親的,吃兩個炊餅還能要你的錢不成。來來來,炊餅乾,進屋就茶水慢慢吃。”
不等莊棟天答應,錢劉氏抓牢女婿的手拉進自家的房子裡,順手把門掩閉住。多年的土娼不是白做的,待客之道熟門熟路經驗豐富。把衣襟扯鬆散露出些皮肉,再將露出的皮肉往客人身上蹭幾下,高富帥整個人就不自在了,待防線稍有放鬆,錢劉氏一屁股落到客人腿上,把兩個大饅頭和大黑棗兒輪流著往高富帥嘴裡塞,口中呻吟著:“三娃兄弟,把老姐姐要了吧!”
想那莊棟天也是施州城窯子裡的常客,看這情景知道自己誤入了娼門,仗著自己有錢,也曉得老家的人肉行情不高,精蟲作祟之下也不問價,抱起錢劉氏踢開裡屋房門要進去,卻引來裡頭少女的驚叫。
“三娃兄弟,錯了錯了,那頭的房間纔是。”
高富帥滿意地半躺在床上,心說還是老家的人實在,把自個兒的老二伺候地那叫個舒坦,事畢多時仍半挺著不肯將歇。這時錢劉氏卻推脫自己人老體衰禁不住大兄弟折騰:“大兄弟身強力壯,老身實在禁不住戧伐,不若讓小女來伺候兄弟。”
莊棟天這輩子終於嚐到了處子之身,意猶未儘的他還聞了聞床單上那幾朵斑斑紅梅的香味,對服務做了個五星好評:“錢芳妹妹的服務態度十分好,服務水平卻與大姐你相差甚遠哩。好了,炊餅也吃了,茶水也喝了,人倫也享了。大姐,算多少銀子?”
等錢劉氏報出價格,莊棟天十分驚訝:“分文不取?”母女通吃對嫖客來說乃是可遇不可求的世間美妙,本預備著留下2兩銀子的。
等等,天降好事必有蹊蹺!
錢劉氏把原委講了,見三娃不言語,補充道:“我母女兩個願意變賣家產追隨你去,如此好事你倒是猶豫上了,莫非大兄弟嫌小女醜麼?”
“錢芳不醜。”
“莫非嫌棄小女大腳?”
“不是不是。在我們那兒女子均天足。纏過腳的勒令放足,叫做解放腳。”
“莫非嫌棄老身土娼出身?”
莊棟天不作聲了。
錢劉氏使出殺手鐧:“如此,你若不答應我便去告官,告你姦汙良家民婦。”
醜話出口,臉皮撕破。莊棟天纔不怕誣告呢,梁山護犢子是出了名的,自己含冤入獄自有單位給自己主持公道。“婆子,往南有個武昌府,武昌府有個大官叫李標的,腦袋被開了瓢,知道誰乾的?”
錢劉氏驚恐道:“殺官,你殺的?”
“我倒是想。那知府李標跟咱梁山過不去,於是乎在自己家裡腦袋被打個稀巴爛。哦,講錯了,此人官至湖廣佈政使哩。”
那邊廂一直默不作聲的錢芳突然抽泣起來,‘噗呲呲’掉著眼淚道:“三娃哥哥,奴身子給了你,奴從今往後就是哥哥的人,隻求為奴為婢伺候哥哥。”
套路,滿滿的套路。
然而莊棟天覺得這筆買賣挺劃算的,你看:不要分文聘禮,隻需花費些盤纏錢帶回家中,就能每晚和一對母女昏天黑地,如此美事夫複何求也!想到這裡,他問錢劉氏:“大姐,之前你如何避孕?往後還能生育麼?”
前一個屬技術問題,展開起來篇幅較長,按下不表。後一個需要梁山的醫生來回答。這兩個問題顯然很冇有水平。但錢劉氏明確表態:隻要莊棟天自己無所謂倫理,她錢家母女也無所謂。如母女二人都生產了,孩子亦是兄弟姐妹相稱。好比當下,女婿稱呼丈母孃為大姐,稱呼老婆為妹妹。將來莊棟天的家庭成員之間的關係相當複雜呀,不過那又怎樣,為了實現當兵打仗為國效力的理想,複雜一些又怎地。
女婿放下心裡的包袱,發現自己那寶貝又來勁了:“娘子,嶽母大人,好生伺候著!”
收了錢家母女,莊棟天不顧腿腳發軟堅持訓練體力,沿著小小的南鄭城垣跑了3圈,算下來不止10公裡。他大汗淋漓地回到吳家,表嫂領著孃家人已恭候多時。說是相親卻不見小姐尊容,莊棟天不樂意了,到老家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力求一切從簡一切從速。神馬婚前不見麵!這又酸又醜的儒家禮教在梁山眾這裡全然不管用的。這位爺有了錢家母女雙備胎可就算有恃無恐,對比南鄭流行的男女大防,此時他真切感受到梁山男女不妨的社會風氣之優越。
梁山強勢,南鄭弱勢。男方有錢,女家冇錢。不過小莊不會仗著有錢有勢而胡作非為,他比30天前那位老夫人更講道理。“俗話說,哦,孔子說,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既與我攀親,自然要照著我梁山習俗辦麼。”
表嫂孃家一大幫子人都覺這話有道理。大夥兒商量片刻,感覺這就把小娘子抬過來似乎太過操蛋,還得煩勞小莊跑去女家登門求見。
不麻煩!‘蹭蹭蹭’小莊同學飛也似地就去了。到了女家,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明瞭。小娘子相貌平平身材高大,比自己還高出小半個頭,足有一米七五的個頭。雖說特意多包裹了層寬大罩衣,卻遮不住胸前波濤洶湧之實---原來是嫁不出去的內地困難戶哦!(明代以身材嬌小、雞頭小胸為美)
你的餿饅頭,我之香餑餑。小莊很滿意。好,很好。接下來的談判很有誠意且穩操勝券!
談判的原則性條款自不必多言,三言兩語便定下了。在價格條款上卻出現了一幕反人類現象,小莊問介紹人也就是表嫂女家要多少聘禮。表嫂抖抖嗦嗦伸開手掌小聲賠笑道:“50兩本色銀,嗯,若是折色則是最好了。”
本色糧,折色銀。連聘禮都要打足算盤,可見女家當是小戶人家本色。不過也從側麵反映出漢中府糧價趨漲的事實。小莊同學伸出2根指頭,表嫂咬咬牙:“20兩折色,一言為定。”
真是貧窮限製了表嫂的想象力,小莊開出200兩折色銀的聘禮,再加30兩本色銀給新娘子打些金銀首飾。再給表嫂20兩保媒錢。以上均現場兌現,莊棟天把5張50兩票額的昌阜錢莊銀票交到嶽丈手中,再將1張20兩票額的交給表嫂。“來時未細看,不知昌阜錢莊在漢中府可有分號?”
嶽丈連忙答應:“有。半年前就有了。”
“那就有勞嶽丈和幾個叔伯陪我去趟錢莊可好?”
昌阜錢莊,這名號聽著耳熟。不錯,正是楊承祿那廝馬屁拍得好,又從曹少那裡得了個天大的好處。昌阜錢莊屬公私合營企業,大股東梁山股份,小股東楊承祿。為了給楊老闆這位深入敵後的地下工作者更有利的掩護,索性名號都沿用了昌府的諧音。在梁山武力與財力的雙重保障之下,昌阜錢莊立足梁山向北輻射,半年前設立漢中府分號,半月前陝西韓城分號也在鞭炮聲中開門營業,再往北的榆林衛分號亦在籌劃中。昌阜錢莊或大或小,各個分號的門頭長一個模樣,門楣上方懸掛黑底金字匾額,匾額中間是個孔方兄圖案,上書‘大明通寶’四個字。孔方兄左邊書‘彙兌’,右邊書‘天下’。一個黃髫小兒攙著爺爺的手在店堂經過,真是個好孩子,小小年紀認識了很多字,念起來奶味十足:下天,嗯,兌,彙。”
孫兒強勢表現令爺爺很是自豪,老爺子哈哈大笑說:“孫兒,此處乃是湖廣省施州梁山司來的,你須得從左往右念,彙兌天下纔是。”
“大大,梁山司書文為何反著念?他們不是我華夏子孫,是異族嗎?”
莊棟天蹲下來跟小兒辨是非:“我就是梁山人,你看看,我是異族嗎?”
小兒左看右看,道:“你非異族,和我一樣是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