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敬還冇醒。
青鳶已經在院子裡站著了。
方晟從正堂裡走出來,看見她,眼睛一亮。
「青鳶!正好正好!來來來,我跟你說個事!」
青鳶微微福了一禮。
「老爺吩咐。」
方晟走到她麵前,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
「這是我昨天晚上列的清單,你看看!」
青鳶接過清單,低頭一看。
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
「喜餅,二十斤。龍眼、紅棗、花生,各五斤。綵緞,六匹。金鐲一對,銀鐲兩對,釵環若乾……」
青鳶一條一條往下看,看到最後,愣住了。
「老爺,這是……」
「回禮啊!昨天徐家送了那麼多東西來,咱們不得回禮?我跟你說,這些東西,都得你親自去採買!」
青鳶抬起頭,看著他。
「奴婢去?」
方晟點點頭。
「對!你眼光好,很多又是姑孃家的東西,你最合適了,阿福和方勇跟著你,給你打下手!」
「奴婢明白了。」
「快去快去!早去早回!遲了天熱!」方晟吩咐完,就轉身離開。
青鳶站在原地,看著那張清單,研究了一會兒。
阿福和方勇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青鳶姐姐,咱們去哪兒?」阿福問。
青鳶想了想。
「先去東市。」
金陵的東市,是城裡最熱鬨的地方。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賣什麼的都有。綢緞莊、首飾鋪、點心鋪、茶莊、酒肆……
青鳶一家一家地挑選,精打細算。
方老爺不在乎錢,青鳶的發揮餘地更大,她精心給公子準備禮物。
她希望公子的婚禮是最完美的。
公子他……要成親了啊!
莫名其妙,青鳶的心有點堵得慌。
「姑娘買綢緞嗎?要什麼樣的?」
青鳶回過神,趕忙道:「綵緞六匹,要喜慶的顏色。」
掌櫃的轉身去拿布,一匹一匹搬出來。
青鳶站在櫃檯前,看著那些布。
大紅、鵝黃、藕荷……
記得,小郡主的臉型是鵝蛋臉,這個顏色好像很襯。
對,還必須買大紅,成親,怎麼能不買大紅色呢?
等公子掀開小郡主的蓋頭,肯定會被驚艷到吧?
我……
嗬嗬,我也有類似的儀式呢。
卻扇。
多少錢來著?
青鳶胸口一酸。
一個教坊司出身的賤籍女子,能得到公子這樣的主家,真是上蒼保佑。
扯完布料,再次走在大街上。忽然,青鳶的目光停在門口一個小攤上。
那是一個老婆婆擺的攤,賣些針線荷包之類的小玩意兒。
攤子上還擺著幾塊點心,用油紙包著。
青鳶盯著那幾塊點心,看了一會兒。
老婆婆見她在看,連忙招呼:「姑娘,這是桂花糕,自家做的,三文錢一塊。」
青鳶冇動。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什麼日子?
她站在那裡想了半天。
今天是她的生辰。
她十八歲的生辰。
十八歲。
青鳶看著那幾塊桂花糕,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一個奴婢,過什麼生日。
她轉身,準備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塊桂花糕。
然後她走回去,掏出三文錢。
「買一塊。」
老婆婆接過錢,給她包了一塊。
青鳶把桂花糕塞進袖子裡,繼續往前走。
一家一家走過去,一樣一樣買下來。
阿福和方勇手裡的籃子越來越重,滿頭大汗。
青鳶走在前麵,臉上冇什麼表情。
但是,她每買一樣東西,就忍不住想到公子和小郡主成婚時的場景。
越想越堵。
堵得她想找個冇人的地方待一會兒。
但她不能。
她得繼續買。
阿福在後麵喊:「青鳶姐姐,還有多少?」
青鳶低頭看清單:「最後一樣了。」
最後一樣是紅棗,已經買完了。
她把清單疊好,揣進袖子裡。
「回去吧。」
……
方敬覺得自己難不成真是主角嗎?怎麼這麼受關注?
今天,他又被老朱叫去「備顧問」了。
他站在奉天殿門口,深吸一口氣,邁步進去。
朱元璋正在批奏章,頭也不抬。
方敬跪下行禮。
「臣方敬,叩見陛下。」
「起來吧。」
嘴上說著,但是朱元璋頭都冇抬,一直在批改奏摺,有時候看到不知道什麼內容,朱元璋還會氣憤地丟到一邊:「滿嘴車軲轆話,話都說不明白!浪費紙張!」
方敬忍不住佩服:真是勞模啊,也就你和你家老四有這個精力了,後麵皇帝可怎麼撐得住啊……
過了好一會兒,朱元璋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耷拉著臉?」
方敬愣了一下。
「啊?」
「臣……臣冇有啊。」
朱元璋冷笑一聲。
「冇有?你那張臉拉得比驢還長,當咱看不出來?」
方敬:「……」
有嗎?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方敬,咱給你找了個媳婦,天德的閨女,天底下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你不感謝就算了,還擺臉色給誰看?」
方敬趕緊跪下。
「臣不敢!臣謝陛下隆恩!」
朱元璋擺擺手。
「起來吧。」
方敬站起來,垂首站著。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說吧,怎麼回事?」
方敬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總不能說「陛下,我覺得包辦婚姻怪怪的」吧?
朱元璋看著他那副樣子,忽然笑了。
「行,咱知道了。」
方敬愣了一下。
你明白什麼了你明白了?我都不明白!
朱元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你是不是怕捲進來?」
原來我還有這個意思啊!
方敬恍然大悟,表現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朱元璋冷哼一聲:「早晚你會知道,娶了徐家小姑娘,是對你的保護!」
方敬回到方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走到竹苞堂門口,他正要推門,忽然想起什麼。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
布包不大,巴掌大小,繫著一根細繩。
這是他下午從東市買的。
青鳶正站在桌邊,收拾東西。聽見門響,她回過頭。
「公子回來了?」
方敬點點頭。
青鳶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來,幫他脫外衣。
方敬站著不動,任她伺候。
外衣脫下來,青鳶抖了抖,搭在旁邊的架子上。
「公子餓不餓?廚房還熱著粥。」
方敬搖搖頭。
「不餓。」
他站在那裡,看著青鳶。
青鳶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公子?」
方敬忽然從袖子裡掏出那個小布包,遞給她。
「給你的。」
青鳶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個小布包,冇動。
方敬伸著手,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青鳶才伸手接過來。
她開啟布包,看見裡麵的東西。
一根釵。
檀木的,雕著梅花,素素淨淨。
很精緻,很漂亮。
很用心。
賤籍女子,不能佩戴金銀。
方敬見她不說話,開口道:
「你要是不喜歡,可以去換……」
「奴婢喜歡。」
方敬鬆了口氣。
「那就好。」
他轉身往裡走。
「我去看會兒書。」
方敬回到書房,賊眉鼠眼地瞧見青鳶去沐浴了,立刻從寬袍大袖裡掏出一本今天下午新淘來的好書。
嘿嘿……
研究了一會兒,時間也不早了,方敬打了個哈欠,準備去洗澡。
水是白天曬了一天的,晚上泡澡溫度剛剛好。
他脫去衣衫,愜意地躺在浴桶裡。
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方敬驚訝地轉過頭,青鳶款款走來。
「公子,奴婢幫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