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倭寇即將破陣的時候,山丘上雖無人開口,但滿是急促的喘息聲。
一旦新兵敗北,後果不堪想像。
當倭寇被周君佑、周君仁殺得連連後退的時候,山丘上滿是長長的舒氣聲。
王小妹還欣喜的喊了幾聲。
當節奏緩慢的重鼓聲聲響起的時候,沈束笑著正要說上幾句,卻聽見身邊有急促的喘息聲,側頭看去,在月光的照映下,王棟的臉上隱有汗跡呈現。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察覺到沈束的詫異,王棟勉強笑了笑,「交戰甚急,重鼓催促向前,非精銳不能為之。」
一般來說,敵人還沒有開始潰退的時候,另一方主動壓迫向前是信心的體現,但同時也有可能導致自己陣型散亂,反而被對方抓住漏洞。
這個道理沈束不懂,但王棟這位衛所軍官卻是懂的……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啊。
但山丘下,平行的鴛鴦陣保持著緊密的陣型,緩緩向前,隨著軍官的下令,每十步重新整隊。
陳銳將周君佑補入左翼,自己與司馬帶著警衛排在後。
前方穀口處略為狹窄,倭寇似乎還不願意退走,周君佑冷笑了兩聲,反手取下步弓,一連三箭,箭箭斃敵。
倭寇一陣騷亂,但仍然不肯敗走,中路的周君仁高聲指揮,左翼略為頓後,右翼的樓楠、葉邦榮向中路移動。
五個鴛鴦陣齊頭並進,如竹林一般的狼筅堵在前麵,後排的盾牌手不快不慢的往前,直到與百餘倭寇麵對麵才停下。
長矛手並不需要主動去尋找目標,前方的班長、盾牌手會適時的提醒,讓長矛手戳出長矛。
兩個鏜鈀手在副班長的指揮下時不時的出現在側翼,或吸引對方注意,或乘機進擊。
戰場上的雙方,倭寇這邊各種喝罵、求饒、哭泣聲音雜亂,而另一邊,除了各級軍官簡潔有力的命令之外,幾乎停不到雜音。
天色已黑,但今晚月色明亮,皎潔的月光灑在山穀中,雖不能歷歷在目,但卻也看的清晰。
一個多月的時間,食堂每三日都會有一頓豬肝、雞肝的肉食,也有過在夜間緊急集合的演練,雀盲眼基本不成為障礙了。
周君仁算了算距離,高聲喝道:「後排聽令,標槍兩輪,二十步外!」
鴛鴦陣基本上頂在了前麵,後排的丁茂部下,以及兩個警衛班、警衛連的士卒同時抽出標槍。
百餘根標槍,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擲出,從前排的鴛鴦陣的頭頂越過。
這麼近的距離,倭寇又如此密集,沉重的槍頭在重力的作用下俯衝而下,狠狠的紮入倭寇群中。
正在與鴛鴦陣交戰的倭寇再也撐不住了,後方的同伴被戳倒了一大片,僅存的十幾個倭寇狼狽的向後逃竄。
「進二十步!」
「鏜鈀手出陣。」
周君仁沉著的下令,鴛鴦陣緩緩上前,鏜鈀手用鏜鈀勾住或死或傷的倭寇拖到一旁。
陣型略有些散亂,一個倭寇頭目還想回身,卻被樓楠的長箭無情的奪走性命,倭寇再無戰意,蜂擁著向後逃去。
陳銳仔細觀察了片刻後才下令道:「追擊,樓楠率警衛班並一個鴛鴦陣在前。」
鼓聲發生了變化,變得急促起來,樓楠、葉邦榮率先出陣,鴛鴦陣一分為二,向前追擊。
周君仁高聲指揮,李偉帶著一排在前方,自己帶著警衛班在後。
身邊的徐渭點頭道:「倭寇狡詐,常以伏兵敗敵,也常佯敗後退,聚集兵力,回身一擊。」
陳銳沒有什麼表示,這隻是他習慣性的謹慎,今晚一戰,必然大捷,但他不希望出現什麼意外,既然勝了,那就要保證完勝。
事實證明,陳銳的謹慎,很沒有必要。
樓楠一路追擊,殺得手中的刀都捲刃了,卻沒遇到任何抵抗。
倭寇如同過街老鼠一般瘋狂的逃遁,偏偏這條山道一側是石壁,另一側是密林,根本沒有地方躲藏。
至於聚集人手抵抗?
想要逃命,不需要比敵人跑得快,隻需要比同伴跑得快……這句話倭寇不知道,但這個道理他們一定很懂。
碼頭處已然是一片混亂,蜂擁而來的倭寇根本沒有建製,隻顧著往船隻上攀爬,墜落入海的聲音不絕於耳。
周虎都不得不舉刀砍翻攔在麵前的手下,才勉強登上船隻。
已經距離碼頭不遠的樓楠、葉邦榮卻停下了腳步,回首看著山穀。
「確鑿?」
「一片大亂!」老哈用肯定的語氣興奮的如此說。
這一戰,老哈從頭到尾都沒參與,但這一戰,老哈從頭到尾都在暗處盯著。
「點火!」陳銳滿意的點點頭,笑著說:「接下來,是收穫的時候了。」
身邊的司馬高聲吼了幾句,幾個士卒點燃了早就準備好的柴堆。
雖然火勢不大,但在夜間極為醒目,山丘上的沈束臉上喜色愈濃,搶過陳銳弟弟手中的火摺子,開啟徑直扔在了木柴上。
數以百計的木柴早就被壘的高高的,上麵還澆了火油,火勢一發而不可收拾,沖天的火光似乎照亮了黑夜。
抬頭看了眼山丘,陳銳轉身大步往前,同時下令道:「負傷的倭寇全都殺了,跪地求饒的捆住手腳。」
「丁茂率本隊留守,散落的倭寇不用管,隻盯住作坊,守住山丘。」
丁茂有些不服氣,周君佑罵道:「自己負傷兩處就不說了,你下麵還有好幾個負傷的呢!」
此戰隻有左翼受到倭寇的威脅,險些被破陣,所以負傷的基本上都是丁茂的部下。
「其餘各連排,隨我追擊!」
陳銳微微拔出長刀,輕笑一聲,費了這麼多精力,花了這麼多心思,自然不可能是殺了幾百倭寇就能滿足的!
船隻終於離岸了,周熊胸膛劇烈的起伏,眼睜睜的看著碼頭上的手下被一個個砍翻,被驅趕下海。
「啊啊……那是……」
夾雜著無窮驚恐的尖銳喊聲在身後響起,周熊猛地回頭,隻見南北兩處的海麵上,一點,兩點,三點的火光驟然出現。
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幾有燎原之態。
「二哥……」
身邊的倭寇頭目渾身都在顫抖,忍不住抓住了周熊的胳膊,卻發現這條胳膊比自己抖的更加厲害。
此時的周熊終於醒悟過來,陳銳並不是獵物,自己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