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銳站在山穀中的一個略高的山丘上,麵無表情的看著下麵站的散亂無章的兩百多人,在心裡評估……這次練兵可能不會像前世那麼順利。
在去年回到寧波之後,陳銳對第一批人進行了雖然簡單但強度不小的訓練,主要是跟著自己來寧波的士卒,以及部分召集來的早年兄弟。
受益於自身的威望,包括周君佑、周君仁等人也都沒有牴觸。
訓練的效果也很顯著,站在山丘左側的數十人排列整齊,身軀挺直,不動如山。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不過這些人要麼是邊軍士卒,本身就有極強的紀律性,即使是陳銳當年的老兄弟也是經歷過廝殺的。
而剛剛招募來的兩百多青壯,在各個方麵都很難與他們相比。
事實上,這是練兵的第一天,卻是抵達這座島嶼的第四天了。
第一天晚上那一餐,雖然隻是一份素菜加上一條魚,但人人吃的肚圓,吃完碗筷盤子都是不用洗的,乾乾淨淨。
結果當天晚上,有三成多的人腹瀉不止,拖了三天,今天才正式開始……實在讓陳銳措手不及。
這個時代的底層人,很少能吃得到油的。
「開始吧。」陳銳看了眼身邊的老哈,「你們都跟著,留點神。」
老哈、鄧寶等人應了聲,下去與樓楠、丁茂等人說了幾句,片刻之後,兩百多青壯緩緩的排成長蛇狀,沿著已經鋪平的道路開始長跑。
這是一條繞著山丘的道路,還算平緩,一圈下來大概七百米左右。
即使是後世的現代化軍事體係,新兵營裡,體力依舊是一切的根本。
陳銳不懂冷兵器時代其他人怎麼練兵,他隻會以自己的方式,而這些都是以體力為基礎的。
戰陣之中,你有什麼樣的高超武藝都很難有用武之地,但隻要有體能優勢,那就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而在新兵訓練中,跑圈、拉練都是最常用的手段。
雖然明軍是沒有類似的練兵方式的……但如周君佑、司馬這些有經驗的邊軍將校都很贊同。
曹家莊大捷,周尚文率兵急行百裡趕到戰場,從天亮開始與韃靼廝殺,一直鏖戰到黃昏,晚上還要偷營夜襲,每一個選擇都是需要士卒體能作支撐的。
第二天韃靼敗走,明軍體能耗盡,難以追擊擴大戰果。
隻不過好處大家都明白,但是沒辦法推廣開……邊軍的軍餉糧草本就是勉力支撐,這麼訓練,支出太大,財政上吃不消。
再過幾十年,朝廷撥來的糧餉更是不足額,而且相當一部分糧草都是不能用的,將領用僅有的資源培養出小股忠於自己的精銳,這就是明朝獨有的家丁製度。
周君佑、司馬等人分散在隊伍各處,確保這些新兵不會慢吞吞的磨洋工。
事實上並不需要擔心這些,新兵跑的還挺快的,最後周君仁不得不帶著十幾個人在最前方壓著速度。
後頭的胡八、老哈都在忍笑,丁茂那小子還想超過周君仁跑在最前麵……按照大哥的計劃,至少八圈,待會兒看你的死狗樣。
陳銳是留在最後麵的,這是他帶新兵的習慣……野外拉練怕有掉隊的,誰不是家裡的小寶貝,出了事沒辦法交代啊。
剛開始,還有人一邊跑著一邊閒聊,陳銳也不在意,半圈下來,隊伍就安靜下來,沒人肯說話了。
到第二圈,隊伍已經變得稀稀拉拉,人人腳步沉重,急促的喘息聲在山路上連成一片。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陳銳還是嘆息了聲。
當年自己在新兵營最常說的一句話是,【你們是我帶過的最差勁的一屆!】
現在陳銳覺得,自己要向那些新兵道歉,你們不差,真的不差。
後世新兵其他的不行,但身體素質是沒問題的……至少比眼前這兩百多新兵強太多了。
才跑了不到一千五百米,就已經這樣了?
胡八不緊不慢的跑在丁茂身邊,居然還有閒情雅緻抽空問上幾句。
「還撐得住吧?」
「不行就跑慢點,丟臉就丟臉唄。」
丁茂額頭上滿是汗珠,臉頰通紅,想開口說話卻實在沒有力氣。
一旁的老哈笑罵道:「別搗亂,小心他岔了氣。」
丁茂氣喘如牛,想狠狠瞪一眼胡八,但眼神卻軟綿無力。
山丘上的徐渭笑著對沈束說:「陳銳有練兵之能。」
沈束遲疑問道:「真的有用嗎?」
「兩宋之際,宋軍先後有嶽飛、韓世忠等名將,士卒亦敢戰,但不敵金人。」徐渭笑道:「當時金人有不打一百回合,算不得好漢之說,宋軍初能抵禦,但幾個回合下來,金人依舊勇猛,而宋軍卻已然力竭。」
沈束想了想,「頗似唐初虎牢關一戰?」
「嗯,有點像。」徐渭點頭贊同。
武德四年,虎牢關一戰的決戰時,李世民按兵不動,而夏軍擺開陣列,從早上一直站到午後,飢餓疲憊,李世民親率玄甲軍沖陣,一舉功成。
一共八圈,一圈七百米左右,五千多米,後世的高中生大部分都能順利的跑完,隻是成績有高低之分。
而這兩百多青壯,最後能抵達終點的隻有五十多人,而且大都在半個時辰左右,也就是後世的一個小時。
剩下的一百多人實在是跑不動了,隻能緩慢的挪著步子……不過讓陳銳稍感欣慰的是,沒有人躺下擺爛不跑。
成績最好的是樓楠,這位入軍多年,昨晚孔壯又囑咐過要點,所以一直壓著速度,大約四十分鐘左右就到了。
最慘的是丁茂,這位爭強好勝,剛開始跑的挺快,中段就已經撐不住了,最後一段距離是找了根棍子撐著才沒躺下,到了終點就癱倒在地上。
都休息了好一會兒的老哈強行將丁茂拉起來,緩緩走了一段距離,同時對邊上的周君佑說:「晚上跟他們說說。」
長跑,那也是有技巧的。
「嗯。」周君佑性子淡漠,但今天也有點忍不住,「好像不太行啊。」
「慢慢來吧。」
走過來的陳銳倒是覺得正常,這些青壯大部分都是佃戶、礦工,力氣是不缺的,但體能這玩意是要練出來的。
戰鬥技巧、戰鬥本能那是要在戰鬥中磨鍊出來的,新兵營的訓練除了教授使用軍械和陣型佈置之外,隻會針對兩個方麵,其一是體能,其二是紀律。
不遠處坐著的一個青年小聲問:「其他衛所也是這麼訓練的?」
「沒聽說過啊。」邊上的青年撓著頭髮,「這麼跑……有用嗎?」
「金科你個憨貨!」喘著粗氣的陳子鑾罵道:「跑都跑不過,還廝殺個屁啊!」
金科呃了聲,邊上的弟弟金福眨眨眼,「有道理,一路跑著跑著,殺個回馬槍,這誰擋得住?」
陳子鑾抬頭瞄了眼陳銳,心裡倒是不後悔應募,但也想……難怪這幾天吃的好,感情是要遭罪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