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榜進士出身,官居國子監祭酒的孫升有些激動,激動到拉著戚繼光的雙手久久不放。
反而是身為武將的孫堪在細細打量陳銳,琢磨應該是這位的主意。
「元敬與周君佑、周君仁沒什麼乾係。」陳銳突然開口說:「委屈季泉公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孫升先是愣了下,才慨然應諾……他是內閣首輔嚴嵩的門生,雖然嚴嵩入閣之後,門生中隻有他不肯依附,但終究是說得上話的。
江東咳嗽兩聲,「江某前些年倒是與鳳泉公有些交情。」
鳳泉公指的是現任兵部尚書王邦瑞,他長期在陝西任職,兩次出任大宗師,而江東同時間在陝西出任按察司副使。
孫升笑著說:「記得伯陽與東涯公也有來往?」
「倒是不多。」江東坦然道:「東涯公雖曾出任陝西佈政使、陝西巡撫,但時間不長,很快就遷為三邊總督。」
東涯公指的是翁萬達,雖然還不知道現狀,但翁萬達是如今朝中知兵事第一人……如今肯定是起復了的。
孫堪突然插嘴道:「翁仁夫那邊……尚有翁雲從在。」
陳銳不由得點頭,倒是忘了翁萬達的義子翁雲從了。
一旁的陶承學環顧四周,乾笑了幾聲,「後學末進……」
的確是後學末進……陶承學三年前才中進士呢。
陳銳也沒有指望陶承學,但畢竟是都察院禦史……在明朝,科道言官在輿論方麵是有天然優勢的。
孫堪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麵,「夠了。」
孫升、江東對視了眼,的確夠了。
撇開戚繼光與周家二子的乾係,有孫升去說項,嚴嵩就算不贊成,也不至於阻攔。
有兵部尚書王邦瑞,還有在軍事上分量最終的翁萬達,再加上陳銳還能通過沈煉聯絡上錦衣衛指揮使陸炳。
陳銳很滿意,其實關鍵不在於這些人的分量有多重,而在於這幾個人幾乎包含了朝中的幾股勢力。
如果說陸炳代表了皇權,內閣首輔嚴嵩代表了相權,翁萬達代表了軍方,那麼王邦瑞的背後隱隱站著的是裕王。
王邦瑞力阻韃靼,後方是徐階在替他打理後方,而裕王坐鎮洛陽督戰。
再加上陶承學代表了科道言官,陳銳相信,戚繼光出任總兵可能性很高,就算不行,拿個副總兵應該是沒問題的。
戚繼光側頭看了眼陳銳,這應該都是他考慮過的吧。
「登州多有田地,需要儲糧。」孫堪開口道:「我見登州衛屯田頗有成效,但其他衛所就未必了。」
戚繼光苦笑了聲,他是六年前承襲了登州衛指揮僉事的世職,四年前開始負責屯田,登州衛的糧草是不缺的,但其他四個衛所就不怎麼樣了。
「而且還有軍械。」江東提點道:「我未在山東歷職,但聽聞東南衛所的軍械多不堪用。」
戚繼光覺得是千頭萬緒,忍不住問:「朝中可能調撥?」
孫升、江東都不吭聲,都不知道如今朝中什麼情況,誰都不敢給戚繼光打包票。
「這些以後再說。」陳銳開口說:「你先行從登州衛挑選精銳組建成軍,掃蕩倭寇練兵,等朝中下令之後再打算。」
「剩下的還有一件事,老幼婦孺還是送往江南的好。」
「老夫人已經年近七旬,難道還留在登州嗎?」
「繼美尚未加冠……」
「二弟會留在登州。」戚繼光打斷,搖頭道:「我明日會一一問詢……日後還請陳兄代為照料。」
「分內之事。」陳銳點點頭,「元敬無需擔憂。」
孫升嘴巴張了張還是沒說什麼,戚繼光堅守登州,按理來說其家眷如果南下,不管是什麼原因,都應該是去南京的。
這其實是一個潛規則……大將在外領兵,而且還是一塊飛地,家眷應該居於京中,上尚施恩。
其實也算是個人質。
而戚繼光卻讓陳銳代為照料。
「還有一件事。」戚繼光遲疑了下才說:「可能需要留下部分兵力。」
「好。」
戚繼光大為詫異,沒想到陳銳幾乎沒有考慮就答應了。
「雖然指揮使空置,但你上頭還有兩個指揮同知。」陳銳冷著臉說:「戚元敬,你有軍略將才,也有雄心壯誌,那就要將自己的才能發揮出來。」
「如今亂世,手中握有精銳兵力,纔能有所作為!」
「若是朝中未任命你出任登州總兵,若是朝中不肯授你節製登州衛所,難道你就什麼都不做嗎?」
「你問過我,有多少時間。」
「我不知道,但我隻給你一年的時間,一定要拿下整個登州府,組建一支兵力不低於五千,兵甲齊全的大軍!」
孫堪微微頷首,孫升、江東都有些沉默,而陶承學都掩飾不住心中的驚駭。
就文官集團而言,軍將手握忠心於己的大軍,天然就會受到他們的排斥,天然就會被他們警惕。
靖康之恥後,趙九南逃臨安,南宋湧現出那麼多將才,但在嶽飛被殺之後,大將領兵,但行止還是握在文官集團手中的。
陳銳幾乎是**裸的告訴戚繼光,不管朝中如何,你都要握住手中的兵權,拿下登州衛,繼而拿下整個登州府。
如果這種情況真的成為現實,那時候的戚繼光……不管他自己怎麼想,在朝中文官看來,已經成為事實上的藩鎮了。
更讓陶承學驚駭的是,一年的時間。
不是朝廷給你一年的時間,而是我陳銳給你一年的時間。
這種心態,說不上大逆不道,也不能僅僅評價為離經叛道……但陳銳話中幾乎已經點明瞭一件事。
我不信任朝廷。
又說了幾句細節後,眾人也疲憊了,各自回去就寢。
「三弟?」孫堪回頭看見跟著自己進屋的孫升,笑著問:「此子頗有豪氣。」
「但未必是好事啊。」孫升苦笑道:「嚴嵩父子實是誤國。」
「隨他去吧。」孫堪漠然道:「京師淪陷,蒙人再度侵入中原……若是將來日月輪轉,改天換地,也未必是壞事。」
頓了頓,孫堪補充道:「你覺得為兄未忠大明嗎?」
孫升沉默了很久,「再看看吧,隻望他不類吳曦。」
孫堪已經躺到了床上,打了個哈欠,「陳銳其人,剛強有謀,雖為武人,卻有氣節。」
吳曦,南宋名將吳玠之後,叛宋投金,盡毀吳家鎮守西陲八十年功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