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分宜誤國。」
聽到江東用確鑿的口吻說出這句話,樓楠嘲諷的說:「聽青霞先生提及,南京近日先後有三位科道言官上書彈劾嚴嵩,均被下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超順暢 】
江東和孫升對視了眼,都有點難以置信,嚴嵩都誤國誤到了京師淪陷,北地失陷,居然還能得到陛下的信重嗎?
陳銳倒是不意外,如果嚴嵩失勢,嚴世蕃又有什麼能力驅使陳圭下手呢?
隻不過其中的玄機,陳銳不太想得明白。
「明日啟程往東,先去登州。」陳銳簡單的說了下,從懷中取出了一張紙。
江東點點頭,「今日之事,必有後報。」
陳銳的手停頓在空中,半響後纔看過去,眼神中夾雜著一絲嘲諷。
江東這句話無非就是在說……你陳銳攻破曲阜,圍困孔府,甚至還殺了人,但畢竟救了我們。
他日朝中怪罪,士林指責,我們是會幫你講話的。
「你以為救你們出來是為了什麼?」
陳銳嗤笑了聲,將手中的紙放在了桌上,「自己看吧。」
丟下這句話,陳銳大步走出屋子。
「整理的如何了?」
老哈小跑著過來,「人關在側屋,糧草都已經準備好了,蒐集到了幾十輛馬車。」
「多少人?」
「他在點數。」老哈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中年人,「孫鈺是錦衣衛千戶。」
「虛銜吧?」戚繼光問了句。
「呃,算是也不算是。」老哈解釋道:「他父親孫堪曾任南鎮撫司管事,所以他也進了錦衣衛,不過孫堪後轉入五軍都督府了。」
孫鈺疾步過來,拱手行了一禮,「救命是小,全名節乃大,多謝。」
陳銳沒有虛偽的客套,而是徑直問道:「多少人?」
「老弱婦孺一百二十七人。」孫鈺今年四十五歲,身量不高,但卻雄壯有力,隻是雙目紅腫。
「明日啟程往東,先去登州。」
孫鈺有些意外,但沒有反駁什麼,隻應了聲就去安排。
一旁的老哈低聲說:「途中遭水匪,其妻被擄,獨子溺亡。」
戚繼光嘆息一聲,這樣的亂世,人命實在太過脆弱。
去外院轉了一圈,陳銳大致弄清楚了這些人的來歷,主要是以孫升、江東兩人為首,分為兩撥。
江東這一撥人比較多,其實他祖籍浙江遂安,也就是淳安縣,先祖天順年間中舉後出任朝城縣教諭,才舉家遷來……也就是東平州。
江東是最後一批勤王軍,京師失陷的時候還沒有到呢,後來麾下數百士卒四散,他隻能潛行回了東平州老家,結果韃靼南下,決定舉家遷回浙江,所以身邊都是家人、姻親。
另一撥人是以孫升、孫堪為主的,帶的家眷不多,主要是浙江人,其中紹興府的占了一大半。
除了孫家之外,比較有名望的是四年前才過世的兵部侍郎會稽陶諧的子嗣。
陳銳看了眼那個沉靜的青年,他依稀記得陶大臨這個名字,好像是狀元還是榜眼來的。
孫鈺之前聽戚繼光、老哈說過,介紹了幾句,特地提到了陳銳是沈束的學生,攜沈束、沈煉一同南下,幾個人立即對陳銳親近多了。
陶大臨苦笑著說:「我倒是應有此劫,卻連累了端甫兄。」
一旁的青年搖頭道:「命中如此,哪裡怪得了你。」
聽陶大臨介紹,陳銳依稀也記得諸大綬這個名字,好像也是狀元還是榜眼來的。
諸大綬是今年初入京趕考,落第後受陶大臨邀請在京師小住,結果就沒能走得掉。
陶家是會稽人,但實際上從陶諧那一代就已經定居京城的,類似的情況很多,其實孫升兄弟也是定居京城的。
再其他人,陳銳就完全沒聽說過了,不過陶大臨一一介紹,未必都是官員,但個個都家世不凡。
比如孫升在緊要關頭從國子監帶走的一個學生,二十五歲的蕭飭。
此人沒什麼名望,但山陰蕭家在整個浙江都是名聲赫赫的,蕭飭的父親蕭鳴鳳是正德九年進士,還曾經是浙江鄉試解元。
蕭飭的祖父蕭昱也是進士,還是浙江鄉試五魁首之一,曾祖蕭顯是成化年間進士。
但陶大臨著重介紹蕭飭,是因為其兄長蕭勉與沈煉共為「越中十子」,其父親蕭鳴鳳早年與沈煉一同隨王守仁外出遊學。
而且蕭家和沈家也是姻親關係,隻不過轉了個彎,還是因為也是「越中十子」的徐渭。
沈煉的妻子是徐渭的堂姐,而蕭勉的母親是徐渭的姑姑的女兒。
陳銳聽得有點頭大,這些江南士族之間的關係實在是盤根錯節啊。
「說起黴運,還得說是允中兄。」陶大臨最後介紹道:「這位亦是青霞先生的至交朱公。」
朱公節,同樣是「越中十子」之一,嘉靖十年舉人,後屢試不第,歸鄉講學,今年五月攜幼子北上,即是遊學,也有意去吏部謁選。
舉人也是能做官的,要去吏部謁選,海瑞走的也是這條路。
結果朱公節在京師的浙江會館住著住著,結果京師就被攻破了……也是倒黴的沒誰了。
陳銳在心裡一一記下,不一定有用,但終究是人脈……不管自己要做什麼,不可能單打獨鬥。
陳銳心裡已經有些謀劃了,想要做什麼,就要編製一張足夠大的網,就要做出一塊足夠分潤的蛋糕。
略略見了一麵,陳銳又去看了老哈等人的準備,纔回到二門的堂內。
「如何?」
聽見陳銳清冷的聲音,一直沉默的孫升和江東都發出嘆息聲。
「其實也在預料之中。」江東喉間有著古怪的聲響,臉上潮紅一片。
孫升卻是雙目赤紅,右手猛捶桌麵。
中國歷史上,可能隻有明朝纔有仿後世的民族主義精神,原因也很簡單,歷史上胡人數度入主中原,隻有明朝才由南而北,驅逐韃奴,恢復華夏衣冠。
北地還稍微好一些,南邊對漢胡不兩立是有著極深情緒的……當年元朝立四等人製。
蒙人是第一等,色目人第二等,漢人第三等,南人第四等……所謂的南人,就是最後被征服的南宋境內的漢人。
所以,在看到孔貞乾親筆擬的降表的時候,雖然已經遷居,但都自認為浙人的孫升、江東心中的憤慨難以言喻。
陳銳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問道:「殺不殺?」
殺誰?
當然說的是這一代衍聖公孔貞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