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上船
陳銳平靜的看了眼徐渭,其他幾人卻是紛紛告辭————劉西是陳銳的舊部,很清楚大哥的脾氣,少說話是性情使然,但其實言辭鋒銳不讓徐文長。
不過陳銳還冇開口呢,沈束、金柱就進來了。
「國楨兄。」徐渭見來了救星,趕緊迎上去,「今歲奔波各地,功勳卓著,晚上小酌幾杯,為國楨兄所賀?」
沈束古怪的看了眼徐渭,你是這種人嗎?
金柱笑吟吟的謙虛了幾句,今年他從年初就去了膠州,雖在即墨清查田畝受到阻擾,但在高密推行鳥糞石頗為得力,後來在連雲、莒州清查田畝,推廣舟山薯、舟山豆、玉米,的確算得上功勳卓著。
寒暄了幾句後,沈束直截了當的說:「各地內書房改製,國楨兄要卸任農事處主管一職————」
按照如今的製度,內書房中是共議事,各人也有所偏重,金柱依舊會主管農事處以及各地清查田畝,裴天祐也依舊會主管商貿處,但具體主持卻是要放手的。
商貿處的主管是由石錦接任,而農事處主管目前還冇有定下,主要就是因為要等金柱回舟山。
頓了頓,沈束苦笑道:「國楨兄頗為賞識洪三郎。」
【洪三郎】這個稱呼讓陳銳愕然,邊上徐渭已經斷然開口:「決計不行!」
陳銳也反應過來這是誰了,點頭道:「不合適。」
十三童生案的十二人除了張元忙年紀還小,其他十一人都或入軍,或在內書房、各個處或者錢莊任職,不過都取了化名。
洪三郎就是十二人中排行第三的閔成弘,名字最後的「弘」化為洪取名。
此人是嘉興人,耕讀人家,算不上嘉興大戶,對農桑事很是熟悉,試驗鳥糞石的工作就是閔成弘一手操辦的。
金柱眉頭大皺,「自年初開始,洪籌隨我奔赴膠州、連雲、莒州各地,推廣礦肥、新式作物,不僅親身下田,也擅算學,清查田畝更是得力。」
「而且聽說他早在去年就開始試驗礦肥,不厭繁瑣,用心良苦,雖未滿三十,但實是接任農事處最佳人選。」
看三人都不吭聲,金柱的聲音愈發大了,盯著陳銳說:「聽說山東戰事之後,諸多名士奔赴膠州,你曾公然言,隻要護民愛民,使地方百姓得利,縱如海瑞那般心嚮明廷,你也願意用之。」
看陳銳還是不說話,金柱眯著眼問:「老夫觀洪三郎頗有文人習性,難不成父祖輩降敵?」
「降敵還有更甚呂餘姚的嗎?」沈束苦笑道:「其幼子呂兌化名李兌,年初入軍,頗立功勳,如今就在四旅的旅部任參讚。」
「那到底為何?」金柱本就是脾氣不太好的,年初在即墨清查田畝受阻就破口大罵,此刻鬚髮皆張,怒髮衝冠。
陳銳平靜的看著金柱的雙眼,「你真想知道?」
「隻管說來!」
看陳銳決定了,徐渭倒是不緊張,隻笑著提醒道:「國楨兄,若是知曉內情,你可就再也下不了舟山這條船了。」
金柱嗤之以鼻,「難道你以為我投舟山,是為南京做諜子嗎?」
「好,那就讓你知曉!」
小半個時辰後,甲一村內那棟不大不小的宅子內,金柱目瞪口呆的聽著閔成弘、虞德燁、麻夏、梅農、汪古、張元忙的講述。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金柱感慨良久,「難怪————雖你是嘉興人,但曾在山陰求學,若是主持農事處,難免要與紹興大族打交道————」
「所以四旅南下掃平三府,我是台州人,被安置在寧波。」麻夏笑著說:「而且太平縣應募————呃,主要是鬆門衛,都去了莒州那邊二旅。」
「今年招募新兵,太平肯定多有青壯入軍,到時候你要小心點。」虞德燁苦笑道:「就是我最慘,至今躲在財務處————」
冇辦法,義烏認得虞德燁的人太多了。
「大家都得小心點。」汪古提醒道:「在膠州我就好險撞上抑庵公。」
汪古是杭州仁和人,與陳洪蒙是同鄉,後者雖是進士出身,但歸鄉多年,見過不少次。
「如今其兄就在內書房,你們都謹慎些。」徐渭提點道:「還有子藎,你父親也在內書房,不過年後會外放,這段時日你別出甲一村。」
張元忙默默的點頭,金柱這纔想起,張天復剛剛入職內書房為文員。
金柱在心裡盤算了下,餘姚孫家、會稽陶家、山陰張家、鄞縣沈家、義烏虞家————都有子弟投入舟山。
是主動來投,還是是舟山主動招攬——孫家應該是知情的,其他幾家就不好說了。
「子藎你好歹看了眼呢。」梅農撓著下巴上已經有些密集的鬍鬚,「我是一眼都冇看到————」
前些日子,梅農的父親梅崗在沈家門盤桓良久,梅農當時還在軍中,硬是偷窺都偷窺不到。
「也瞞不了太久了。」沈束勸慰道:「如今舟山開海貿事,早晚都會與崇明島發生衝突————」
「若是明廷支援徐唯學,那就有好戲看了。」徐渭陰惻惻的說:「劫掠十三童生————據說十三人中,大宗師點了九個生員呢!」
陳銳搖頭道:「就算明廷支援崇明島,此事也不可隨意泄露。」
頓了頓,陳銳才向梅農解釋道:「以護衛軍之強,踏平崇明島,等閒事,但其背後的汪直,其心難測。」
「不錯,不管汪直投明廷,還是降胡,都會讓舟山處於窘境。」金柱斷然道:「山東、連雲、舟山、浙江可能會被割裂。」
「是啊。」徐渭嘆道:「外情處在崇明島安插了探子,據說汪直在倭國獨占數地,自稱徽王,部署官屬,民眾十萬,擁兵萬餘,且有精良火器,戰船近千。」
幾個年輕人中,閔成弘、虞德燁還好,但已經入軍而且參加了山東戰事的汪古、梅農都臉色變了,如果汪直降胡,讓韃靼也有精良火器,那以後的戰就不好打了。
但汪直自號徽王,顯然不是那種自甘商賈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