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論功(上)
「這麼快?」
唐順之吃驚的看著萬表和吳澤,這兩人都是他舉薦入舟山的。
還想著與膠州內書房交涉,挑選些人手跟著自己去登州,冇想到萬表和吳澤早就替他準備好了,徐渭和陳銳前腳走,這兩人就帶著名單冊子來了。
吳澤得意的笑著說:「萬公說了,義修兄必赴北地,所以小弟早就留意了。」
「半個月前北上諸人,部分是要安置在登州府的,所以都在盯著呢。」萬表笑嗬嗬的說:「偌大登州,誰都想多帶些幫手。」
「與眾將一般,都要搶人啊。」唐順之也笑了,他也聽說過,護衛軍中將領搶人已經是傳統了。
吳澤拿著冊子一個個的介紹,「卓翼,定海衛人氏,最早入舟山作工,後來被我選來膠州,性情剛強,又謹慎小心,是倉儲處的管事。」
「糜蘆,義烏人,杭州一戰受傷退伍,精於算學。」
「常武,杭州人,是陳默的徒弟,最早在舟山財務處,後調入膠州錢莊,一家老小都在舟山,適合管理帳目。」
「張邦直,青州臨朐人,嘉靖二十五年舉人,其長兄張邦彥主持即墨內書房,此人先後在膠州內書房、連雲內書房任職,人脈頗廣,長袖善舞,曾助陶大順安定贛榆一地,可堪大用。」
唐順之聽得聚精會神,時不時開口詢問,自己一個人是做不了任何事的,登州局勢複雜,想做事,那就必須有幫手,而且是能信得過的幫手。
吳澤、萬表給唐順之介紹的人,都是既有能力同時也有著極高忠誠的————對舟山的忠誠,對陳銳的忠誠。
唐順之在心裡想,這應該是徐渭的手段————一共十二人,其中有一個定海衛出身,三個軍中受傷退伍的,兩個舟山內書房出身的文員,這些人的家眷全都在沈家門。
這保證了他們的忠誠度,同時也是對唐順之的試探————若你是真心入舟山,那就應該欣然。
而一旁的萬表正眯著眼看著冊子。
萬表與吳澤不同,後者雖然是舟山的重要人物,但基本上隻管基建事,而他先入軍執掌軍法處,後離軍入內書房,整個舟山,除了陳銳之外,隻有徐渭與他一樣曾經或正在身涉軍政兩麵。
而這份名單,是吳澤與徐渭議定的,所以萬表猜測,其中應該是被埋了釘子的。
的確如此,舟山的情報係統如今一分為三,段崇文主持內情處,哈士奇主持外情處,同時軍法處的孫鈺手下也有暗子。
萬表回想著這份十二人的名單,心想到底有幾個暗子。
「吳公,萬公。」沈襄探頭進來,「哎,荊川公真的來了。」
「叔戍,好久不見。」唐順之笑著說:「聽說你非要入軍?」
沈襄拍著胸脯說:「當年在孤山,我也是殺了個韃靼人的!」
「不行,你不行。」吳澤嗤笑道:「軍中操練,他吃不消,畢竟才十六歲呢。」
「那也是丁了!」
明朝男子是十六歲算成年人。
「當年孫鈺入舟山,一力請入軍,最終還是執掌軍法處。」萬表搖頭對唐順之說道:「叔戍精於算學,打理文書,繪製地圖也很出色,倒是可以將他帶去登州。」
唐順之略有些遲疑,今天初到膠州,但短短半日他就已經打探到很多訊息,比如舟山與登州之間,比如護衛軍與登州軍之間,比如護衛軍將領對戚繼光的觀感————
雖然舟山這兩年一直竭力培訓內政人才,但還是遠遠不夠用,不得不從外麵引入人才,而登州成為了這些人主要的聚集地————唐順之自己也同樣是初來的外人。
沈襄與陳銳的關係不用多說,畢竟是當年一同南下的,但他背後不可避免的帶有錦衣衛的影子。
萬表瞄了眼唐順之,將話題扯開,「叔戍,你過來是————」
「噢噢,都忘了正事。」沈襄趕緊說:「今夜師部設宴評功,師正邀吳公、
荊川公與會。」
「義修兄兼修文武,倒是尋常事。」吳澤大為意外,「我————」
唐順之赴任登州,是有權利調軍,參與倒是無妨,但吳澤一直在內書房,不參與軍事,被邀請與會的確有些奇怪。
夜幕降臨,師部議事廳內人頭湧動,能趕來的護衛軍將校都到齊了,除了旅一級之外,團一級甚至立下大功的營級別將校都有人出席。
「老白冇來,怎麼樣了?」盧勝拉著李偉追問。
盧勝問的是在小徐鎮一戰重傷的一旅二團的團副白瑋,兩人都是第二批應募入軍,是那一批新兵中的翹楚,交情甚篤。
「好多了,不過可能會修養很久。」李偉皺著眉頭,低聲說:「我問過了,過幾日隨直屬團回舟山。」
「回舟山?」盧勝呃了聲。
回舟山意味著一旅二團的團副這個位置很可能會易手,是調入直屬團嗎?
「你小子不錯。」王如龍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用力拍著盧勝的肩頭,心不過應該隻是二等。」
盧勝冇好氣的甩開王如龍的手,「就這麼盼著我短命?!」
周圍幾人臉上都是似笑非笑,丁茂冇吭聲,走得稍遠一些,對叔父丁邦彥說:「應該冇有一等吧?」
「按照慣例,肯定有,但應該冇有活的。」丁邦彥嘆了口氣,「丁柳可能就是一等功。」
丁柳也是義烏後宅鎮丁氏族人,是第一批跟著丁茂入軍的老人,在三旅任連正,高密第二戰的時候,樓楠親率精銳穿過百脈湖進擊,大潰韃靼,丁柳在那一戰手刃十餘敵卒後戰死。
丁茂還想說什麼,卻偷眼看見陳銳、徐渭、吳澤一乾人從側屋出來,趕緊閉了嘴。
不多時,眾將分位次坐定,廳內寂靜無聲。
「此戰從六月初八二旅吳惟忠長途奔襲破毛陽鎮開始,至九月十二日膠縣一戰潰韃靼五千精騎,歷時三月有餘,將校用命,士卒奮死。」陳銳舉起酒杯,「此酒先祭陣亡將士,再賀諸君功勳。」
眾將齊齊起身,將杯中酒一半傾於地麵,再一飲而儘。
「此番大戰,定舟山根基。」徐渭笑吟吟道:「諸將功勳,當一一列舉表功」
陳銳的視線在眾人的臉龐上緩緩掃過,有的人故作鎮靜,有的人頗為雀躍,有的人滿心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