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再見
陳儒卻是不管這些破事,這兩年錢糧用度,讓他都熬白了頭,舟山肯出糧也好,省了一大筆開銷。
年初嘉靖帝召天下道士修道煉丹,陳儒在太傅園外言辭激烈到嘉靖帝差點動廷杖。
要不是實在冇人挑這副擔子,陳儒哪裡還能留任戶部尚書。
不管其他,第一個問題反正是解決了,陳儒提出第二個問題,「奏摺中說的舟山薯,據說產量極高——」
「我剛從錦衣衛那邊回來。」嚴世蕃麵無表情的說:「紹興、上虞也有種植,平均畝產十八石,的確不假。」
尹台興奮的站了起來,幾乎要手舞足蹈——在他看來,這兩年明軍苦苦支撐,很大程度在於錢糧後勤供給不足。
「真的是好事?」嚴世蕃嗤笑道:「陳銳此人,慣以仁義示人!」
「仿伍子胥舊事?」張時徹皺眉道:「據說在寧海、象山也有種植,在下或許能查探——」
「不會。」嚴世蕃陰著臉說:「我適才說了,陳銳慣以仁義示人!」
所謂伍子胥舊事,指的是當年用煮熟的種子種植,一無所獲。
陳儒低低的呢喃,「總歸是好事。」
王邦瑞微微垂頭,他自然想得到,舟山推行舟山薯,無非是收買民心,這裡麵的意味太多了。
說小點,隻是民心所向。
說大點,那就是與明廷爭奪氣運。
如果朝廷要阻攔—用屁股想想都會知道發生什麼。
但正如陳儒所說,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就算這是一塊含著砒霜的蜜糖,明廷也必須吃下去,一邊吃還得一邊豎著大拇指說好。
就算舟山薯產量極高,在幾年之後遍及各地,導致價賤,但至少能保證基本的軍糧。
張時徹等了會兒,突然問道:「若是推廣開,隻怕北地也會——」
舟山薯一旦推廣開,北地也會種植,也能成為軍糧,這不管對明廷還是舟山都不是什麼好事。
「哈哈哈哈!」嚴世蕃陡然長笑,笑得前仰後合,「所以我說陳銳此人,慣以仁義示人!」
「他必然會說,北地民眾,亦人也!」
笑聲漸漸低了下來,嚴世蕃的神色極為複雜,有著難以言明的蒼涼。
黃昏時分,唐順之在兵部轉了一圈,又去六科轉了一圈,還跑到錦衣衛衙門轉了一圈,都已經入夜了,才施施然去了翁府。
翁萬達都等得不耐煩了,還冇等唐順之在書房坐定,就問道:「到底如何?」
「還能如何?」唐順之坐下抿了口茶,笑著說:「子述離京後,訊息就不靈通了,麻煩的很。」
「那就乾脆讓舟山來信唐府。」翁萬達看唐順之臉帶笑意,也放鬆下來,冇好氣的說:「反正不管是嚴分宜還是徐華亭,都信不過你!」
「也是,也是。」唐順之哈哈笑道:「若是朝廷未有南遷,唐某必全心全意,如今隻想著一展生平抱負,隻想著此生能再赴順天!」
聽唐順之大致的說完臨沂戰事的經過,翁萬達不理會前者繼續敘說的那些猜測,轉身盯著掛在牆壁上的地圖。
唐順之無奈的閉上了嘴,知道這位前輩還在心心念念想著有朝一日能率兵北伐。
雖然有歐陽必進,有王邦瑞,但若是明廷北伐,走淮東、山東這條路線,翁萬達還是不二選擇——但考慮到政治因素,會不會用,實在是希望渺茫。
好一會兒之後,翁萬達喃喃道:「何棟、商大節、史道——或許已經後悔了。」
「後悔降的太早?」唐順之笑著點頭,「但若說最後悔的,非呂餘姚不可。」
呂本降韃靼的訊息傳來後,餘姚滿縣蒙羞。
人家何棟、史道、王儀等官員都是北地人氏,為維護家族而降,原山東巡撫王明應是兵敗降敵,算是勉強有塊遮羞布。
而你呂本卻是東南人啊——逃都不逃,在京中就降了韃靼。
如此降敵總不是為了一展抱負吧,還不是怕死。
不到五十歲就入閣,一身朱紫,一朝降敵,聲名皆喪,據說呂本都已經被除族了。
而此時此刻,數千裡外的汶水縣內,呂本的身子在微微顫抖。
第一反應是驚詫,隨後是難以言喻的欣喜和恍然,隨之而來的是驚恐、畏懼、難堪,複雜的心理活動讓呂本的臉龐扭曲的不成樣子。
手持長刀,自光狠厲的李兌死死的盯著這位曾經被自己視為驕傲的父親,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
「李參讚?」邊上的駱尚誌有些疑惑,甩了甩長刀,刀身上的血被甩的飛起,落在呂本身邊的呂充那慘白的臉上。
九月十三日,三旅二團正苗元緯率部從張奴水上船,旅部遣警衛營,直屬團遣一個連助陣,共出兵兩千。
當日,水師悄然無蹤的從百脈湖中穿過。
九月十四日夜,水師穿過兩個月前就被焚燬的亭口鎮,沿觀河北上。
九月十五日深夜,雖然距離汶水縣十餘裡處被髮現,但苗元緯率部順利登岸,警衛營直衝猛打,殺散來阻擊的千餘漢卒,直驅汶水縣外。
汶水縣是平度州的核心,東望登州,西抵萊州,南即即墨,是登州、膠州戰事的核心,也是分界線。
韃靼攻入萊州之後,就選汶水縣為糧草囤積處,最近半個月,大量的糧草、人口都是通過汶水縣往東運送。
所以,駐紮在汶水縣的韃靼兵力並不少,兩千騎兵並數千步卒。
但陳銳既然敢出兵,那就是有把握的,至少,有成功的可能。
駱尚誌率一個連在汶水縣南邊的城牆下埋下炸藥,轟隆一聲霹靂炸響,十餘米的城牆被完全炸塌。
雖然陳銳改良了火藥,但也不能達到這種效果——三個月前,陳銳就秘密約見當時駐守汶水縣的戚繼光,讓後者在城牆處做了手腳,才能達到這種效果。
城牆轟塌,守軍登時大亂,金科率警衛營為先鋒,苗元緯親自率二團進擊,殺得敵軍站不住腳。
按照戰前部署,二團掃蕩全城,警衛營直驅城北,放火燒糧,駱尚誌率一個連撲向汶水縣衙。
就在這裡,在亂戰中砍翻了兩個敵兵,身染血跡的李兌一頭撞上了從睡夢中驚醒準備逃命的父親和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