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謀劃
繞了一圈,麻夏去了營部後方,找到了梅農和汪古。
梅農盤腿坐在地上,找了個樹枝在泥地上寫寫畫畫——嗯,梅農在十三人中,最擅長畫。
汪古看上去有些緊張,依靠著雞公車,時不時就要摸一摸擺在車上的軍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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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可有唾?」
聽到麻夏的聲音,汪古強行露出個笑臉,喉嚨一陣發緊,邊上的梅農卻是一口唾沫吐了出來。
麻夏笑了笑,入軍之前,大家都不看好梅農,但這廝卻很快就適應了,反而是幾次要求應募入軍的汪古很緊張。
不過也不是慫貨,日照一戰中,汪古持鏜鈀側翼出陣,助張邦士擊殺敵軍將校。
「待會兒照應不到你們。」麻夏壓低聲音說:「騎兵破陣,前麵一團很難扛住,中軍這邊,咱們是在最前麵的,反衝鋒的時候,都留點神。」
「韃靼騎兵騎術精良,個個都擅射,到時候躲著點。」
汪古沉默的點點頭,梅農卻是灑脫,輕笑道:「新兵營的時候,教官最早教我們的就是,戰陣之中,越怕死就越會先死。「
麻夏輕嘆了聲,卻也冇再說什麼如今他已經是營副,對此戰的大致戰術是知道的,但會付出怎樣的代價,實在難以估量。
麻夏環顧四周,心裡有很多的感慨,這些鮮活的臉龐——會有多少人死在這一戰中?
但既然入軍,那就要有這樣的心理準備—麻夏曾經聽幾個衛所出身的說過,大哥如此養軍,史上未有之。
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正沉默間,前麵傳來尖銳的竹哨聲,麻夏一個激靈,跳上雞公車放眼望去,數百韃靼騎兵作勢衝擊一團,突然調轉馬頭橫向掠陣。
左翼的二團逮到了機會,突然百餘鳥統齊發,擊落了十餘名韃靼騎兵。
數十步卒飛奔而去,割下韃靼人的頭顱,又牽回無主的戰馬,護衛軍大陣中響起高聲喝彩,而高台上看著這一幕的周君仁臉色略有些難看。
齊鄉咧咧嘴,都下令不動鳥銃了,劉西這是什麼意思,不聽指揮嗎?
要知道這一戰師部特地下令,周君仁為統領,統率一旅、四旅。
畢競和劉西是當年雙嶼島的老兄弟,齊鄉正想打個圓場,卻看見急匆匆攀爬上高台的人影,「旅正,崔方來了。」
周君仁眼角餘光掃了掃並冇有說話,崔方先行請罪,「雷洪自作主張,未有通報旅部。」
先把鍋甩出去,崔方纔低聲說:「二團正雷洪從各個營調集鳥統,戰後應治罪,不過——」
「嗯?」
「倒是個機會。」崔方小聲說:「亭口鎮一戰,一旅一團為前鋒,韃靼騎兵始終冇有猛攻,而是從側翼尋找突破口,最終被鳥銃射散——.「
周君仁這次側頭看了眼崔方,「你的意思,這一次,反其道而之。」
「是。」崔方點點頭,「一來可挫敵銳氣,二來也能惑敵。」
沉默了片刻後,周君仁點點頭,叫來了傳令兵。
一番佈置之後,周君仁看向崔方,「雷洪此戰若是立功,該是什麼功勞就是什麼功勞,但該是什麼處分也該是什麼處分。」
護衛軍中,將校背了處分,短時間內就不能晉升,雷洪是第三批應募入軍,軍中資歷不淺,在淮東戰事、溫州戰事都有不小的功勳。
崔方眼角動了動,呈報師部,一個處分下來,雷洪可能要被摁在團正這個位置一段時間了。
不過戰場不尊將令,說的嚴重點,砍了頭顱都不算過分。
看著崔方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周君仁嘿了聲,「隻怕這不是劉西的主意。」
齊鄉摸了摸鼻子,「嗯,半年前我在師部聽徐文長提及,軍中後起之秀不少,如盧勝、駱鬆、苗元緯、潘茂、吳惟忠都不錯,營一級的更多,但首推崔方。」
周君仁點點頭,劉西是陳銳的老部下,銳意進取,掌一旅之兵不算過分,但在指揮上要遜色副手崔方。
若無意外,此戰之後,崔方必定能執掌一旅之兵,成為獨當一麵的大將。
一刻鐘之後,護衛軍大陣的左右兩翼,開始時不時的響起鳥銃的發射聲。
一旦韃靼騎兵進入射程,彈丸無情的撕裂騎兵或戰馬的身軀,升騰而起的白霧也遮擋住韃靼人觀察的視線。
兩刻鐘後,損失了百餘騎的韃靼遊騎全都飄然遠離,雙方相互試探的交鋒告一段落。
周君仁在心裡盤算,俺答汗會不會上當—不過當年在西北,野戰時候,韃靼騎兵寧可麵對箭雨,也要避開火器。
不過,即使韃靼不上當,周君仁依舊有著信心,鄧寶從南洋購來的鳥銃全都補充在一旅、四旅,別說三旅了,就連直屬團都冇撈到一支。
六七裡外的一處小小山丘,汗旗高高飄揚,俺答汗放目遠眺,身側跟著次子不彥台吉、義子脫脫以及幾個侄兒,另一側是史道、昂灰、何棟、商大節、李淶、蕭芹等漢人。
雖然已經在護衛軍手中吃了不止一兩次的虧了,但俺答汗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護衛軍。
麵對萬五騎兵,還要加上數千步卒,近萬護衛軍居然敢出鎮野戰,雖然是倚鎮佈陣,但的的確確算野戰。
數萬馬蹄踩踏,捲起漫天煙塵,如此氣勢,護衛軍居然站的這麼穩當,完全冇有明軍慣有的畏畏縮縮之態。
俺答汗臉色陰沉如水,久久無言,如今的他再也說不出什麼讚譽之語了。
「遊騎外圍掠陣,主要威脅是鳥銃,護衛軍習慣將鳥銃佈置在兩側。」脫脫開口道:「護衛軍一般是分陣而立,一旦小股騎兵穿插期間,兩翼的鳥統就有用武之地,補之標槍、弩箭。」
「雖然今日護衛軍佈陣未有分陣,但鳥銃還是佈置在兩翼,以防騎兵側擊。」
俺答汗微微點頭,這是正常的邏輯,步卒對陣騎兵,騎兵有著絕對的主動權,一般不會直衝中軍,突破口不會在正麵,往往出現在側翼甚至後方。
不過,一個多時辰的遊騎掠陣,護衛軍堪稱不動如山,甚至還會主動挑釁。
俺答汗很懷疑能不能從側翼尋找到合適的突破口至於騎兵恐嚇導致對方陣腳不穩,俺答汗早就不抱這樣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