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部署(下)
「要不還是將吳公請來商議?」
聽到徐渭這般冷嘲熱諷,眾將都是或望著屋頂,或盯著地麵,大傢夥兒又不傻,自然聽得懂陳銳、徐渭這番對話的意思。
一旦高密那邊擋不住,就掘開湖堤,水淹七軍是有點誇張了,但阻敵的效果肯定很好——這就是陳銳為什麼要遷居民眾。
而在什麼地方決堤,引哪條河水,往哪個方向,吳澤是水利方麵的專家之前就是他掘開膠萊新河,將近乾漢騎泡在水裡。
不過吳澤對這種事深惡痛絕,所以陳銳說的告知內書房,意思是·徐渭你去說。
徐渭也是心頭火大,我都替你陳銳背了多少鍋了·你要點臉吧!
樓楠、司馬、孔壯、柳無病這幾個跟著陳銳一路南下的老人都向徐渭遞去同情的眼神,他們跟著陳銳時間最長,很清楚這位看起來冷漠,手段利索,但實際上是個心裏麵九曲十八彎的主。
陳銳麵無表情,臉都冇紅,也不跟徐渭扯,反正你背上的鍋多了,再多個也無所謂,轉頭問道:「鰲山衛和浮山前所那邊如何?」
週四回道:「一個多月了,大部分百姓都遷居到大小管島,小部分留在鰲山衛和浮山前所,兩處都是依山而建,城牆高大,易守難攻,存糧足以支撐。」
開戰之前,即墨的民眾就完成遷居,大部分都遷居到膠縣以及膠縣以南,小部分靠海的遷居到了鰲山衛和浮山前所。
早在去年,萬表奉命赴膠州,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在鰲山衛和浮山前所兩處加固加高原有的城牆,作為收容民眾之地。
鄧寶介麵道:「若要攻破,非要數千步卒不可,韃有那麼多步卒嗎?」
周君佑在心裡默算了下,「韃靶此次出步卒四萬餘,但高密一戰就折損了三四千,此次大沽河一戰加上之前月餘戰事,至少折損了近三萬。」
「不過山東明軍大半都降了當然了,這些降軍不管是士氣還是戰力都不強。」
鄧寶想了想,說:「就算真的來犯,週四領水師在外海,能威脅其側翼甚至是後路。」
「再不濟,兩處都靠海,還能遷去大小管島。」
大管島、小管島就在即墨縣海邊,遠的十裡,近的六七裡,但韃靶冇有海船,總不可能遊過去。
陳銳滿意的點點頭,之前一段時間師部一直在籌謀大活河一戰,實在抽不出時間精力去關注其他事。
徐渭冷笑了幾聲,但也冇說什麼所有人都冇有提及即墨縣城。
要知道護衛軍在戰前將即墨民眾遷居各地,但即墨不少大戶都不願意,所以縣城內仍然有兩三千人呢。
靶調步卒南下,從大沽河到海邊的鰲山衛和浮山前所,那是數百裡之遙,但到即墨縣城不過百裡。
換句話說,韃靶步卒攻破鰲山衛和浮山前所可能性不大,但攻破即墨縣城的可能性卻是不小的。
徐渭心想,陳銳這廝以仁義聞名,其實也心黑手辣,隻可惜人人都覺得這是我的謀劃。
想到這兒,徐渭又想罵娘了。
「大沽河一戰,韃受重挫,俺答必不罷休,就算是找回麵子也必會重兵來犯。」陳銳緩緩道:「天下若如棋盤,此戰無需再度大捷,隻要扛住,舟山就能下出妙手!」
若是俺答汗率重兵都無法擊敗護衛軍,那舟山的實力、勢力在戰後能得到一次大的躍升,真正成為有資格問鼎天下的一方豪強。
黑著臉的徐渭補充道:「雖然斥候無法查探詳情,但大活河一戰已然三日,至今韃主力未抵達,可見登州軍還在堅持。」
「戚元敬雖然無力掌控地方,但卻能穩穩守住煙臺山。」陳銳點頭讚同,「關鍵還是即墨縣,接下來的戰事——」
陳銳側頭看向周君仁、王如龍、劉西、崔方幾人,「一旅、四旅是主力,若有所缺,輻重營、內書房、軍械處會全力配合。」
周君仁輕笑一聲,麵有獰之色,視線狠厲,「一旅、四旅合軍近九千精銳,縱然俺答舉重兵,也必能拒敵以外!」
大沽河一戰,周君仁基本上冇撈到什麼戰功本以為騎兵會成為關鍵一環,所以他將夜襲、指揮交給了王如龍、樓楠。
崔方輕聲道:「一個多月了,輸重營已然改建完畢,周旅正、劉旅正數次查驗,軍械也不缺,補充軍械也都已經送至,主要是糧。」
徐渭開口道:「我已經安排過了,夜襲次日,漢軍大營尚有部分糧草未被焚燬,都已經送去,剩下的糧米也在這兩日僱傭青壯運送。」
頓了頓,徐渭繼續說:「以一萬兵力計算,飽食一個半月。」
周君仁算了算,「開頭半個月飽食,後麵七成,應該能撐過兩個半月。」
「嗯。」徐渭點點頭,「膠縣這邊糧還算多,但運送過去再多的話不好安置,而且還要留出空間置放柴火,你們總不能吃麵粉、生米吧。」
「夠了。」周君佑插嘴道:「如今八月下旬,兩個半月—都快十二月了,山東肯定氣候轉寒,說不定都要下雪。」
「那要準備寒衣?」王如龍眨眨眼。
徐渭無語的遞去一個白眼,「君佑的意思是,韃靶更撐不住,更何況六月出兵,到十二月份—大軍攻山東半年,俺答冇那麼長時間,也不敢留那麼長時間。」
幾人都微微頜首,俺答汗作為入主中原之主,不可能長期領兵在外,更別說還有宗主大汗在草原虎視耽耽呢。
周君仁噴噴道:「如果俺答汗要留到十二月,說不定這一戰咱們還能以大勝落幕呢!」
如周君佑、樓楠、司馬、孔壯這些邊軍出身的將領都點頭讚同,他們都知道,韃一般出兵都在五月到十月之間,前後都不合適,因為靶最重要的騎兵在春冬兩季都不宜出動。
「那就如此。」陳銳揮手道:「兵力佈置,明日黃昏前完成,俺答應該快來了。」
「那是。」徐渭哼了聲,「丟了這麼大的臉,就算維繫他的地位,也必要攻膠州。」
崔方嘿嘿笑著說:「說不定俺答如今也糾結的很,不想來碰釘子,但又不得不來。
眾將閒聊著出了門,陳銳將徐渭打發去內書房,自己久久的站在地圖前,反覆在心裡勘酌。
去年山東三戰,韃終究以漢軍、降軍為主,隻有數千輕騎隨行。
剛剛結束的大沽河一戰,以及之前的高密一戰,也都是以漢軍步卒為主,而接下來,護衛軍要麵對的是萬餘甚至近兩萬草原騎兵的猛攻,能打成什麼樣,陳銳實在是心裡冇什麼數。
還好之前亭口鎮一戰,一旅與直屬團聯手大敗脫脫所率數千靶精銳騎兵,給了護衛軍將校士卒不小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