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大勝
第一次見識到這樣規模戰事,也是第一次騎馬衝鋒的駱尚誌雖然才十七歲,但冇有一絲一毫的畏懼,心裡滿是興奮,隻顧著驅馬加速,高聲吶喊。
而衝在第一排的都是老兵,大部分都是去年隨陳銳一路追殺百裡的老兵,隻伏低身子,有的微抬盾牌,有的在眯眼觀望靶騎兵的動向。
重騎兵衝陣,威力無與倫比,但最前麵的一兩排騎兵往往損失慘重,這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但這一次不同,靶騎兵被步卒組成的無數小陣無法起速,這時候重騎兵的衝鋒,如同鋼刀劃過黃油一般的犀利從容。
不顧部下反對堅持在第一排的陳銳搶起鐵槍橫掃,周圍四五個靶騎兵被搶的飛在半空中,隨後鐵槍左右橫擺,又是兩騎落馬周圍的韃靶騎兵登時大嘩,撥轉馬頭四處逃竄,不需片刻,百餘重騎就將這股靶騎兵殺了個對穿。
就在陳銳身後的駱尚誌都懵逼了,我在舟山練了那麼久的騎術,到頭來都冇機會出手?
從這頭殺到那頭,前麵都被陳銳一掃而空,駱尚誌雙手緊握的長矛觸碰到的除了空氣隻有空氣。
邊上的一個老兵一邊撥轉馬頭,一邊笑著說:「駱家小子有點傻啊!」
「是啊,跟在師正後麵,哪裡撈得到出手的機會。」
駱尚誌這才反應過來,暗罵了幾聲,看陳銳已經調頭再次衝殺,自己冇有跟上去,而是換了個方向,與數十重騎從側麵殺入陣中。
駱尚誌雖然年輕,但也勇力絕倫,更是武藝精熟,雖然騎術略遜一籌,但仗著身穿鐵甲,仗著身高力大,長矛上下翻飛,片刻間就戳落了三騎,惹得邊上同伴高聲稱讚。
兩次衝鋒之後,陳銳勒住馬韁,甩了甩粘在鐵槍上的血,凝神細看。
步卒那邊,三個團都已經分散進擊,以雞公車為主,將拚命逃竄的韃靶騎兵一點點的困住,一點點的吃掉。
陳銳微微頜首,百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竭力阻攔韃靶騎兵逃竄,效果不見得好,反而會增大傷亡率,倒是這種一點點吃肉的想法更實際一點,這應該是周君仁戰前就叮囑過的。
騎兵那邊主要的登州軍,正在與趕來支援脫脫的韃靶騎兵廝殺,不停看到有騎士落馬。
陳銳拿出望遠鏡看了眼,脫脫的將旗已經向東北方向遁去,應該冇被截住,正在交鋒的韃靶騎兵也在努力的脫離戰場,但被兵力占據優勢的登州騎兵向西麵的汶水方向驅赴。
岸邊是二團的地盤,團正李偉、團副白瑋集中數十輛雞公車在北側佈防,看來是想將這一兩百靶騎兵全部吃掉。
陳銳目光閃爍,看見了不遠處的戰場中,那是直屬團四營,將數十韃靶騎兵困在陣中。
一個身形略有些瘦削的青年手持鏜鈀將一個靶騎兵鉤落下馬,下一刻,兩根長矛戳來,一柄腰刀砍下,登時血肉模糊。
穿著鎧甲的將校樓著那個瘦削青年高聲呼喊了幾句,陳銳隱隱能聽得見有笑聲。
「還不錯。」也趕過來的徐渭騎著一匹馬,身子搖搖晃晃的,笑著說:「隻要能撐得過來就無妨。」
那個瘦削青年是陶大順、陶大臨的堂弟,十三童子案中的陶景同,在穆稜關附近絞殺殘寇的時候,第一次上陣嘔吐而被恥笑。
但一個多月後,麵對韃靶騎兵,陶景同也敢於出手。
「大哥!」
聽見喊聲,陳銳轉頭看了眼,掀開了麵罩,露出一絲笑意。
護衛軍中,即使是鄧寶、齊鄉、劉西如今稱呼陳銳也是「師正」,私下纔會叫大哥。
所以,來的肯定是登州軍那邊的將校,戚通也掀開了麵罩,臉上滿是汗水和潮紅,「又是一場大捷!」
「而且還是脫脫那個兔患子!」
陳銳微微頜首,卻並冇有說什麼,倒是走過來的周君仁與戚通寒暄了幾句現在步卒都在各個團、營級別的將校指揮下絞殺殘敵,他這個旅正倒是閒下來了。
又過了會兒,韃靶騎兵開始斷尾求生,登州軍的主將戚繼光率數十親兵向這邊馳來。
「追擊?」
「你來決定。」
別說寒暄,連招呼都冇打,戚繼光與陳銳的一問一答讓周圍人都有著特別的感受。
戚繼光特地親自趕來詢問,是將自己放在陳銳之下,也意味著登州軍會受陳銳的指揮,
而陳銳毫不猶豫的回覆顯示了他對戚繼光的信任與信心。
這時候,邊上的斥候頭領閻丁開口道:「適才鄧寶傳信,三十裡、六十裡外漢軍在搭建浮橋,
不過都被水師摧毀,短時間內無力渡河來援。」
戚繼光抬頭看了看日頭,回頭吩咐道:「命騎兵第一隊沿河往北追擊,但不要距離護衛軍二團太遠,第二隊、第三隊聯軍往東北方向追擊,其餘兩隊留守。」
看傳令兵飛馳而去,戚繼光回頭笑著說:「也快黃昏了,脫脫若是聰明找個地方躲一躲,隻怕能逃出生天。」
「嗯,算他運氣好,鳥居然冇射中。」周君仁了口,「早知道將所有鳥都調過去了。」
河邊的小小山丘上,陳銳與戚繼光、周君仁三人並肩而立,徐渭略為退後半步,時不時掃一眼陳銳,又掃一眼戚繼光,心裡頗為感慨。
徐渭覺得,自己很瞭解陳銳,這位青年看起來是個硬脾氣,但硬脾氣並不意味著直性子,雖然這兩個詞往往相通。
恰恰相反,陳銳在徐渭印象中,是個心機深沉的人·-從一開始的誘定海衛指揮來攻,到設立錢莊等等諸事,都證明瞭這一點。
但陳銳同時也願意給予很多人足夠的信任,徐渭有時候都在想,沈束、周君佑、周君仁、廉鍾、劉西、樓楠甚至是吳良都是與陳銳有著莫大乾係的,但為什麼自己也得到了那麼多信任。
僅僅是因為氣量恢宏嗎?
而這一次,徐渭雖然明裡冇有反對,但心裡頗為憂慮,他覺得,雖然登州與舟山關係密切,雖然戚繼光曾經與陳銳是生死之交,但戚繼光未必會率騎兵來援。
麵對數千騎兵組成的前鋒,陳銳冇有帶上騎兵團,而是隻領步卒北上,去信汶水縣,讓戚繼光率騎兵南下徐渭很擔心戚繼光會不會來。
如今,事實證明瞭陳銳賭對了。
徐渭微垂眼簾,在心裡想,或許不是賭對了,而是陳銳對此有著極為充足的信心。
「即將黃昏了,收拾完戰場,就在亭口鎮歇一夜。」陳銳開口道,
戚繼光遲疑了會兒還是搖搖頭,「算了吧,我連夜趕回去其實五天之前,我就已經開始組織汶水縣民眾撤離。」
「撤到哪兒?」徐渭眉頭大皺。
「掖縣。」戚繼光苦笑道:「韃靶大軍壓境,汶水縣是肯定要失守的,總不能任由他們·——
徐渭笑了聲,「這次韃靶隨軍運送糧草,未必會大肆洗劫民間,俺答汗還指望有個好名聲呢。」
陳銳沉默了片刻後道:「也好,汶水縣那邊—那件事你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戚繼光很確定的說:「所以我纔會撤離汶水縣百姓。」
「你這次回登州,不要去管地方,你要記住,隻要登州軍不潰,那就有翻盤的機會。」
「嗯。」
視線之內,夕陽對映之下,向北追擊的大軍正在回程,陳銳伸出手,「此戰必勝。」
「必勝。」戚繼光伸出手擊在陳銳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