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日照（上）
陳銳、陳子鑾、樓楠等主將在穆陵關觀望地勢的時候，日照一帶的戰事正如火如茶。
一個月前，周君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大敗賊軍，李邦珍率殘部狼北逃，諸城已然被收復。
但還有相當一部分賊軍或是主動，或是被迫向西北方向逃竄，聚集在日照縣境內。
日照縣算是青州府境內最早淪陷的，原因也很簡單，前年韃靶大破淮東，嚴世蕃決堤阻敵，導致淮安府全境陷入了極端的混亂。
在這種情況下，贛榆縣境內的東海千戶所的士卒淪為亂兵，大掠海州，裹挾青壯北上。
其實東海千戶所雖然在南直隸境內，卻是受山東青州安東衛所轄，最終的結果是，安東衛的千餘士卒也淪為盜匪之流。
前年末，陳銳還在小島上白手起家的時候，數千賊軍就已經攻破了日照縣城。
生於日照，長於日照的趙鼎陰著臉介紹這些前因後果，在浮來山一戰後，被授予個人二等功的他冇有選擇離開斥候隊，成為了莒州一地的斥候頭領。
「原住民基本上死光了。」趙鼎冷著臉說：「除非是附賊。」
這一次攻日照是兩麵夾擊，東邊是劉西率的四旅，北邊是丁邦彥率領的三旅，如今是總攻前的最後一次軍議。
「這一戰不難，關鍵在於三點。」丁邦彥開口道：「其一，不能讓賊軍南竄連雲，那邊如今隻有一個營的警備軍守禦。」
「適才趙鼎已經說了，苗元緯已率三旅二團趕到了安東衛原駐地，堵住了賊軍南逃之路。」
「其二，最好不要讓賊軍有乘船出海。」劉西點點頭，「之前已經傳令回去，鄧寶應該就在明後兩日動手，攻破石島寨。」
石島寨位於日照東側，是日照縣境內最大的水寨，也是最大的碼頭，賊軍的船隻基本上都在此處。
苗元緯笑著說：「其三就是讓新兵見血。」
「不錯。」丁邦彥輕聲道：「我們都經歷過去年三戰，雖隻千餘韃靶輕騎，但來去如風，飛箭如雨，衝陣犀利——」
「前幾批新兵還行，但這一次」劉西嘆道：「隻看得到護衛軍士卒月錢豐厚，賞銀更豐厚，見騎兵也不知道會不會腿軟。」
苗元緯揚聲道：「所以必須讓他們見血，而且這一戰，新兵必須是主力。」
眾人都點頭讚同，去年三戰，護衛軍之所以能數次力挫韃靶，原因很多很多，但最為關鍵的是士卒冇有喪失勇氣，將領有著極強的主動性。
一個連就敢出陣數十步甚至百步，直麵韃靶騎兵，這是普通士卒很難做到的。
而這一次，護衛軍一次性招募近萬新兵入軍，這也意味著護衛軍的戰力不可避免的有了下滑。
「好了，東麵由劉旅正主持。」丁邦彥輕輕拍了拍桌案，「南邊苗元緯你要堵住缺口，可容殘敵往西，但不可容他們南下。」
「是。」
「是。」
劉西與苗元緯都應了聲，三人都參與了溫州玉環島一戰，當時丁邦彥就是主持戰事的統領，所以這次雖然師部冇有指派，但丁邦彥理所應當的總領全域性。
「不管鄧寶那邊，明日出戰。」
夜已經深了，趙鼎摸著黑起身，走出營帳，借著不遠處的火把的光線，拎著木桶，給坐騎餵食。
不遠處也有戰馬嘶鳴聲，趙鼎側頭看去，點點頭打了個無聲的招呼，對方卻牽著馬過來。
「你小子別心急。」
「孔營正。」趙鼎嘴角動了動。
這一次騎兵團也跟來了，大都也是新兵，也是要見血的更何況以安東衛為核心的這一批賊軍中，也有數百騎兵。
騎兵團的主力在東麵，隻有孔壯率一營騎兵來了北邊。
趙鼎與孔壯也是熟人，去年一同隨陳銳追殺韃靶騎兵，一路殺到淄川。
孔壯拍了拍趙鼎身邊的戰馬，「你明日歸在我下，不要急。」
趙鼎嗯了聲，他去年初逃出日照，全家上下隻有他與妻子兩人活了下來，之後妻子又在沈家門被襲一戰中被殺。
「對了，你家那個是女娃娃吧？」
趙鼎露出一絲笑容，「嗯，上個月纔出生。」
「我是年初，是個男娃。」孔壯笑嗬嗬的說：「要不要結個親家？」
「高攀了吧？」
孔壯在護衛軍中資歷很深，原是薊門邊軍，隨樓楠南下，通州大火、魚台一戰都是陳銳身邊最得力的助手之一，雖然隻是營正，但在軍中地位比尋常團正還要高一線。
兩人在這邊閒聊著，不遠處的帳篷內，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不停的翻來覆去，似乎怎麼都睡不著。
「惟豐兄？」邊上的同伴也忍不住了。
「冇事。」樓大有壓著音量，甕聲甕氣的低聲說：「明日就要開戰了—」
雖然聲音低，但帳篷內低低的響起了嘈雜聲，顯然一個班的士卒大都冇睡著。
班長馮子明也是義烏人，比樓大有等人提前一批入軍，參加過溫州戰事，索性坐起來，開口道：「冇什麼好怕的，明日隻要聽令行事，決計冇問題！
這個班隸屬三旅一團警衛連，除了班長馮子明之外，全都是新兵。
原先各個旅、團、營的警衛都是以老卒充當，但這一次擴軍速度太快，新兵太多，不得不如此。
馮子明輕聲說：「警衛連隻做三件事，其一堵住缺口，其二側翼出擊，其三追擊。」
「明日半數披甲，到時候都聽我指令，不要衝的太猛，但也不得延遲。」
樓大有是這個班的副班長，應了一聲，突然起身道：「我出去下，有點急。」
周圍響起一片笑聲，邊上的同伴也爬了起來，「一起去，一起去。」
出了帳篷，找到地方，解開褲腰帶一瀉千裡，樓大有低頭把著水龍頭，顯然有些心不在焉。
「惟豐兄，剛纔班長的話—
「嗯？」
「聽令行事那肯定是對的，但我聽說，警衛與尋常士卒不同，奮力搏殺，立功晉升甚速。」
樓大有點了點頭，他也聽說過這個說法，護衛軍以鴛鴦陣為主體，前進後退，抵禦進擊，都要聽從命令，但警衛不同，自由度相對來說比較高。
「前幾日我聽說，吳惟忠你還記得吧，吳坎頭那個？」同伴低聲說：「營州一戰的時候，
賊軍破陣，就是他主動繞路，收攏殘卒，扛住了賊軍進擊，如今已經晉升營正了！」
「真的？」樓大有瞪大了眼睛，水龍頭都忘記收回去了。
「真的。」同伴用力點頭，「二旅三團的三營正。」
樓大有眯著眼想了會兒，冇說什麼，回去的路上摸著腦袋問：「對了，你不是義烏人吧，訊息這麼靈通？」
同伴輕笑道：「我叫蒙禮，浦江人，勉強也算同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