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上哪兒說理去?
兩天之後,信陽鎮的鎮東口,淩雲翼等到了以劉應節、馬文煒、王曉為首的一行人。
此次,淩雲翼從膠州內書房、高密內書房一共抽調了十八個文員、管事。
「子和。」淩雲翼與劉應節互行了一禮,他們倆還有主持即墨內書房的張邦彥三人,都是嘉靖二十六年進士。
「汝成兄。」劉應節神情振奮,笑著說:「不料區區半年,就有重歸舊土之日。」
「不可大意。」淩雲翼搖搖頭,「今歲韃靶必然來犯,護衛軍、登州軍都是俺答的眼中釘肉中刺。」
「的確如此。」劉應節嘆了口氣,「登州軍也難說,唯有護衛軍能可能汝成兄還不知曉吧?」
「什麼?」
一旁的王曉嘿然道:「昨日在密水邊軍營落腳,正好戰報傳來,李邦珍北逃至昌邑縣境內,在膠水南側與明軍狹路相逢。」
淩雲翼嘴角抽搐了下,他聽周君仁提及,李邦珍所部雖然遠不是護衛軍的對手,但因為在去年山東戰事之初就南逃,攜帶大量糧草,所以戰力不算差。
「對陣千餘賊兵,三千明軍不過半個時辰即大潰。」馬文煒麵無表情的說:「山東巡撫王德、
山東副總兵徐八被追殺的落荒而逃。」
淩雲翼嚥了口唾沫,「死了?
「冇有。」劉應節搖頭道:「騎兵團正司馬率一營騎兵早就北上,本是截斷賊軍北逃路線,因為徐八那廝率軍南下,就退遠了—恰巧解圍。」
淩雲翼大搖其頭,他知道周君仁、齊鄉、王如龍等人的打算,想讓王德、徐八率領的近萬明軍在青州、萊州的北部充當麵對韃靶的第一道防線。
現在看來,隻怕是一觸即潰啊。
真是一點都指望不上。
「不管他們了,我們做我們的。」淩雲翼將這些狗屁倒灶事拋在腦後,正色揚聲道:「諸位都在膠州歷練半載,此次赴任,必要全力為之,撫慰黎民,為護衛軍之後盾。」
「必然儘心竭力。」劉應節慨然道:「護衛軍中多為江南青壯,他們都能為山東殺賊擊胡,難道我們還能拖後腿嗎?」
連同淩雲翼在內,二十二人中一共隻有六人是南方人,剩下的全都是山東本地人,大部分都是青州本地人氏。
「原先是準備乘船出海,先去連雲,再走沐水北上。」淩雲翼開口道:「但昨日傳來訊息,淮安那邊出了意外,所以我準備直接從諸城啟程,走盧水,從五蓮山北邊往西,在箕屋山南步行,再由沐水南下至莒縣。」
馬文煒是安丘人,對安丘、諸城一帶的地形很熟悉,想了想說:「路途倒不是太遠,大部分都是水路,七日之內能抵達,就是步行需翻山越嶺,頗為疲累,而且途中可能會遭遇盜匪。」
「正好沿途查探地方。」淩雲翼解釋了句,補充道:「一旅遣派一營士卒沿途護送。」
不遠處的翟突大步走過來,劉應節笑著說:「居然讓一團一營護送,實在是大材小用了。」
翟突笑了笑,「旅副已經準備好了,今日啟程,黃昏時分在馬耳山東落腳,明日午時就能登船,船隻也已經準備妥當。」
當初劉應節率劉家莊南遷的時候,還是連長的翟突率兵護送,兩人很是熟悉。
一行人就在鎮東口乘坐馬車啟程向北而去,畢竟都是文人,可冇有護衛軍士卒的腳力。
車廂裡的淩雲翼遙遙望著北方,看了眼對麵的馬文煒,「昌邑縣我記得登州軍在膠水南側那個鎮子駐了一營兵的,冇有出兵嗎?」
淩雲翼原先是昌邑知縣,對此很是清楚,他覺得如果登州軍也出兵了,應該不至於如此輕易的被賊軍擊漬。
「冇有。」馬文煒才二十歲,臉上的表情有些掩不住,用嘲諷的口吻說:「半個月前,徐八占著有王德撐腰,強行徵用了登州軍一批糧草。」
淩雲翼沉默了會兒,餵笑道:「王德其人,有膽氣,卻無識,有壯誌,卻無能。」
馬文煒卻有不同意見,「或許是知道指望不上戚元敬吧。」
「那就會將戚元敬往我們這邊趕。」淩雲翼嘴裡這麼說,心裡想,再這麼下去,戚繼光除了舟山,冇有其他選擇了。
兩人在討論著戚繼光,千裡之外的南京城內,也有人在討論著戚繼光。
南京城,莫愁湖南側的一處兩進落的宅子內,正堂中,兩位著常服的官員麵帶無奈,對麵坐著的是兩位婦人,老婦憤慨,少婦漠然,
「朝廷也實在無力.」三十多歲的中年官員麵有羞愧之色。
下首位也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官員,聽了這話長嘆一聲,就在北邊十餘裡處,陛下有錢修建宮殿,有錢開爐煉丹,甚至大把大把的賞賜道士,就是冇錢去支援登州。
這兩位官員一個是吏部文選司郎中遲鳳翔,另一個是戶部郎中馮惟訥,他們兩人都是青州府臨人,與主持即墨內書房的張邦彥並為臨四傑。
而對麵坐著的是已經入京半年的戚繼光母親張氏與妻子王氏。
張氏臉上的憤慨之色一點點的褪去,輕聲問道:「裕王殿下?」
遲鳳翔苦笑搖頭,卻冇有說什麼如今朝中局勢詭秘複雜難言,嘉靖帝幾乎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但卻還是能依仗嚴嵩、徐階、陸炳牢牢的控製住局勢。
被無數官員視為希翼的裕王依舊縮著脖子不敢露麵如果戚繼光將希望寄托在裕王身上,那也隻能說抱歉了。
事實上,遲鳳翔、馮惟訥心裡都清楚的很,就算今天嘉靖帝昇天,明天裕王登基稱帝,登州那邊依舊是寡婦死了兒子,冇指望馮惟訥輕嘆了聲,「晚輩與德征都是魯人,如何不體諒元敬,若能助一把力,必不會吝嗇。」
遲鳳翔苦笑了聲,從袖子裡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今日,都察院一名禦史上書彈劾元敬,晚輩抄錄了一份」
張氏氣息略有些急促,後頭的王氏端著茶服侍,半響後才拆開信,「真是無恥之尤!」
遲鳳翔、馮惟訥也隻能默然無語,若去掉護衛軍,戚繼光這位山東總兵率領的登州軍是山東最後的希望。
從前年開始,朝中無一兵一卒補充,無輸一米一粟,戚繼光還將老母送入京中,到頭來卻被彈劾,這上哪兒說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