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出兵
沐水河畔,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峰,山腳下一座涼亭,三兩人正端坐品茶,視線之內,
川流不息的船隻充斥著整個沐水河麵。
歐陽必進的神情有些複雜,自己三日前纔回信海州,護衛軍從朐山啟程,兩日內就抵達宿遷,行軍速度也就罷了,關鍵是護衛軍的準備很充分,而自己這邊事先完全冇有發現任何徵兆。
坐在側麵的江北巡按禦史吳百朋倒是不覺得意外,去年淮東一戰,前後二十四個時辰就大破倭寇,護衛軍在組織能力上是令人望塵莫及的。
雖然這小半年內,吳百朋為了避嫌冇有去海州,但也知道舟山源源不斷的向海州運送物資今年山東戰事,海州將是非常重要的棋子。
糧草、軍械各類物資的補充,傷員的回撤,兵力的補充,都會在海州完成。
沐水河麵上,一艘戰船的船艙內,吳唯忠站在窗邊,指了指隱隱可見的涼亭,「應該是江北總督歐陽公?」
身邊的吳大績嗯了聲,如果冇有猜錯,江北三巨頭都在,江北總督歐陽必進,江北總兵俞大獻,以及他的伯父江北巡按禦史吳百朋。
定晴看了片刻,吳大績也看不清楚伯父到底在不在,吳唯忠指著碼頭處:「陳統領他們登岸了。」
吳大績瞄了眼,百餘士卒已經在碼頭外排列成隊,應該是被直接調撥到陳子鑾身邊的趙路所率的警衛連。
除此之外,尚有五六艘戰船停靠在碼頭處,甲板上隱隱可見人影,穿盔帶甲的將校正在向岸上張望。
不過江北軍那邊也差不多,涼亭以西數裡處,也有數百士卒聚集。
雖然歐陽必進許護衛軍借道北上,而且護衛軍與江北軍去年曾經合作絞殺沐陽縣境內的倭寇,但雙方之間也冇多少信任,總是要警惕一些的。
身著軟甲的陳子鑾走進涼亭,行了一禮,「多謝約庵公。」
「無需相謝。」歐陽必進看起來有些老態龍鍾,勉強笑道:「以此茶代酒,預賀護衛軍再度告捷。」
陳子鑾一飲而儘,開口道:「尚有一營水師駐紮沐陽縣境內,運送糧草、輻重,還望約庵公看顧一二。」
歐陽必進打量了眼陳子鑾,點頭道:「放心吧,護衛軍在舟山、象山駐兵,沐水決計不斷。」
這句話說的有些隱晦,不過在場眾人都聽得懂,護衛軍中的七團、直屬團分駐象山、
舟山,所以朝廷是不會動手的,否則那就是撕破臉了。
但如果等到韃靶來襲的時候,海州支援膠州,可以,但如果海州想借沐水北上兗州府、青州府,朝廷未必不會乾涉。
陳子鑾臉上冇什麼表情,身後的朱玨卻是冷哼了聲,卻也忍住冇有開口。
歐陽必進與前任江北總督王邦瑞對護衛軍的觀感都很複雜,但也同樣不會扯後腿,但也同樣會被朝局所影響。
關於護衛軍借道北上山東這件事已經傳入了南京,朝野內外皆閉口不言,但實際上影響力很大。
歐陽必進私自許可護衛軍借道,說起來是有點犯忌諱的,但卻冇有什麼頭鐵的科道言官去彈劾,其間緣由也是多方麵的。
如嚴嵩、嚴世蕃與徐階都心裡有數,所謂的江北明軍實際上是分為兩塊的,一支是徐州軍,一支是江北軍。
這種分裂主要是因為鳳陽府,徐州軍位於鳳陽府北側,而江北軍駐紮宿遷,就是為了護衛鳳陽府。
嚴嵩、徐階不願意與舟山撕破臉有很多原因,其中一個關鍵就在此處,一旦開戰,若是江北軍不敵,護衛軍攻入鳳陽府後,位於泗州的祖陵就在護衛軍兵鋒之下。
如果這樣,嚴嵩、徐階兩位大佬也承受不住嘉靖帝的怒火。
所以,借道就借道吧。
沐水之上,百航爭流,逆水而上,南京城內的翁府內,翁萬達很是感慨的對唐順之說:「一鬆一緊,可見舟山之能,可見陳銳其人之仁。」
唐順之默默點頭,南京城內他們因為與陶承學的關係,所以對護衛軍的動向瞭解的非常清楚。
護衛軍春季出軍,讓翁萬達、唐順之都大為異,異的不是出兵,而是冇有在膠州動手,而是大費周折的從連雲出兵北上。
陶承學送來的信中寫的言之鑿鑿,之所以膠州那邊不動,是因為賊首李邦珍行春耕,
之所以連雲出兵北上,是因為沐沂河穀周邊一片混亂,無人行春耕事。
陳銳的選擇,在翁萬達看來就是「仁」。
在這個時代,糧食永遠是最重要的資源,若是不行春耕,那沐沂河穀很可能淪為地獄。
翁萬達緩緩起身,久久站在牆壁邊,牆上懸掛著一副山東地圖。
「敗敵倒是不難,難得是戰後收拾殘局。」唐順之在身後說:「不過舟山富饒「你是說錢莊吧。」翁萬達笑了笑,「陳銳倒是有一手,堪稱空手套白狼。」
「可惜朝廷不能仿之。」唐順之苦笑了聲,用屁股也想得出來,如果在南京弄個錢莊,十成十會壞事。
唐順之盯著地圖,「翁公,此戰之後,若是舟山有意在沂水縣一帶建製,朝廷說不定會命江北軍截斷沐水。」
「沐水不是關鍵。」翁萬達一針見血的點出了關鍵,「關鍵在於鄭城。」
唐順之恍然大悟,南下的沐水、沂水就是在城合流,護衛軍北上山東之後,舟山若要運送物資,必過城。
最要命的是,一旦舟山在沐沂河穀建製,若是戰事不利,沿沐水、沂水南下-而城卻卡在了護衛軍的退路上。
換句話說,護衛軍想穩穩的拿下沐沂河穀,那就要將鄭城捏在手中。
翁萬達嘆息一聲,從戰局來看,護衛軍拿下沐沂河穀,必然對接下來的戰事大有益,但對朝廷來說,卻未必是什麼好事。
但陳銳其人,軍略了得,不可能看不到此點。
也就是說,護衛軍很可能在不久的將來,與江北軍起正麵衝突。
寧海鬨了一場之後,又要在城鬨一場,雖然翁萬達也能理解護衛軍的無奈,但也能感受到陳銳的鋒銳。
隻是,朝廷還能忍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