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錢莊(上)
一大早,潘茂帶著一行人出了軍營,一路往北走。
距離議事堂北側不遠處的一個小山坡上,三四棟建築依山而建,左右各有一個班的警衛守衛,正在大聲吆喝,讓亂鬨鬨的人群排好隊伍。
這兒就是錢莊,前有櫃檯,左右帳房,後方是銀庫,是如今沈家門防禦最為嚴密的地方之一,即使是警衛也是一日一輪,臨時抽調。
「你取多少?」邊上的姚社小聲問。
「湊個整,一百兩吧。」潘茂笑著說:「好好過個年———」
頓了頓,潘茂回頭對著同在一個團的士卒喊道:「昨晚交代的都記住了吧?」
「正月十五歸隊,如果要成親,那就儘快!」
「如果要舉家遷居的,正月十五歸隊後報上來,定海衛、馬峙島、普陀山都建了專門的軍區院。」
姚社在心裡琢磨,這次家裡要銀子,肯定是給三弟成親用的,自己乾脆也趁著這個機會成親,記得街東頭那個不過自己這次隻支取五十兩,也不知道夠不夠這時候,錢莊還冇有開門,櫃檯後的正廳內大小管事匯集一堂,主持錢莊的吳良問道:「算出來了?」
「嗯。」虞德燁拿著冊子,不抬頭的說:「軍中一共是九千三百六十兩銀子。」
軍中士卒在錢莊支取銀兩,即使是親自來,也需要上一級軍官的書麵許可,而且各個團的團部還會匯總後整理成冊,專門派人送來錢莊,作為覈對的證據。
立下這個規矩,主要就是為了防止擠兌,導致錢莊的信用被懷疑—即使隻是臨時擠兌,也會影響信用。
吳良在心裡計算了下,如今護衛軍加上直屬團一共是八個團,每個團許五十人休假,
不過六團、七團如今還在溫州開戰,休假會延遲,所以一共是三百餘人休假,
算下來,每個人支取銀兩三十兩左右-其實這個標準還要提高,因為團、營、連級別的將校支取的都很少。
比如朱玨,隻支取了十兩銀子意思一下—-身為副團長,吃穿用度都不缺,而且還有個商賈出身的嶽家。
「其他的呢?」吳良問道。
「沈家門、定海衛、膠州、連雲四地,管事、作工一共要支取兩千三百餘兩銀子。」
原本錢莊隻是在軍中推廣的,但推廣之後,好處漸漸體現出來,最典型的就是利息。
很多管事、作工都發牢騷,我們不能舉刀臨陣,月錢少了些,也冇有賞銀,這都不埋怨,但這種利息———我們也要。
坐在邊上的幾個管事都鬆了口氣,吳良也笑著說:「倒是不用去財務處調銀了。」
錢莊雖然能省下大批的開支,但事實上,每個月所有人的月錢,財務處都要撥出至少四成入錢莊這不是帳目入帳,而是實實在在的銀兩。
這直接導致短短一個多月,錢莊已經擴建了兩個銀庫。
所以,過年之前,支取萬兩白銀,對錢莊來說,壓力並不大。
虞德燁剖析道:「一般來說,若非有生老病死的大事,士卒隻會在臘月支取大筆銀兩,所以每年臘月需存銀,其他時候可以寬鬆一些。」
吳良冇聲,作為錢莊的主持者,他是知曉陳銳很多後麵計劃的—這麼多銀子存在庫中,又不能生崽兒,自然是要用到應該用到的地方。
「那就開門吧,外麵都等急了。」
「呢———」虞德燁猶豫了會兒,開口道:「倒是有個新情況。」
吳良停下腳步,「說說看。」
「是裴達的堂弟裴枋。」虞德燁解釋道:「他隨裴達入舟山,原先是燒窯,如今沈家門基建已經大致完工,但定海衛、馬峙島、金塘島各地還要建大量磚房。」
裴家是餘姚人,孫鈺介紹過來的,全家都是專職燒窯的,入舟山後裴達負責磚窯,很受當時負責營造的吳澤重視,舟山立製之後被調任軍械作坊,是曹振的副手。
吳良來了興趣,「讓我猜猜-他想建磚窯,售賣磚石?」
這個判斷很符合邏輯,因為馬峙島、金塘島都在海上,即使定海衛也在沿海,以舟山的標準,都是需要建磚房的。
而磚房的建立需要大量磚石.遷居來的大量民眾,足夠消化磚石。
而且如今不同於上半年,如此巨大的人口,舟山不可能給遷居民眾提供磚房,隻能讓他們自行建。
普通百姓可能有些難,一棟磚房要二三十兩銀子,但這個數字對那些軍中士卒的家人來說,難度並不大。
雖然說普通士卒一年月錢也就十多兩,但隻要有戰事,賞銀都很高,參加了山東戰事的士卒,都拿得出二三十兩銀子建宅。
「但是建磚窯,本錢不少,而且還得雇不少人手——」
虞德燁話還冇說完,吳良伸手製止,深深的看了眼這位青年,「押後再議。」
吳良去年隨陳銳南下,在孤山一戰也曾舉刀,因在鬆江遭欺淩才遷居沈家門,得陳銳重託主持錢莊。
所以,陳銳還是信得過吳良的,知曉虞德燁等人的身份。
錢莊的門板被一一抬開,外頭排隊的士卒陸續邁過門檻。
「怎麼跟當鋪似的!」姚社咂舌道,邊上幾人都連連點頭。
前麵的櫃檯高高,而且隻有一個門洞,的確很像當鋪,不過左右兩側靠著牆壁有長長的桌子和板凳,上麵擺著筆。
這是鉛筆,是陳銳在作坊意外發現的,如今已經量產,政務係統和軍中如今都採用鉛筆,主要是為了方便。
而且軍中普通士卒,很多人入軍之前都不識字,更不會用筆這種鉛筆還好學些學毛筆,那就費事多了。
潘茂上前與管事說了幾句,接過一疊冊子,吆喝道:「昨晚就說過了,每人填寫自己的,碰到不會的來問我。」
每個士卒在新兵營中三個月,除了訓練服從性、體能、鴛鴦陣、軍械使用之外,識字也是重頭。
甚至於新兵考覈入軍的時候,識字多少,是否能看得懂地圖,決定了新兵入軍的地位-比較出挑的會出任副班長甚至班長、副排長的職務。
吳良打量著潘茂,看後者刷刷幾筆就填完了,笑著問了幾句。
潘茂是今年杭州一戰之後才正式入軍的,一入軍就是副班長,很大程度就是因為他是文人出身秀才考了多年冇考上,家道中落,不得已才投筆從戎。
事實上,潘茂在新兵營中就已經承當了教導識字的責任,一邊與吳良聊著,一邊慢慢走動看著士卒填寫單據。
普通士卒從新兵營中出來,要說識多少字很難說,但都會寫自己的名字、籍貫和部隊番號。
填好單據,士卒一個個去櫃檯交上去,裡麵的文員要與團部遞交的冊子覈對,然後覈查上級將校的文書憑證,再覈查每個士卒的腰牌,最後才將裝著銀子的布袋從視窗遞出來。
姚社掂了掂布袋,牢騷道:「好生麻煩。」
「廢話真多!」潘茂瞪了一眼,「總比你放在營房裡好吧!」
「這倒也是。」姚社嘿嘿笑,湊近小聲說:「後悔提的少了些,潘大哥——.」
「想娶媳婦了?」潘茂笑罵了句,「回了越溪再說。」